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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晚春》电影剧本

2019-3-28 22:58| 发布者: 小白兔| 查看: 37| 评论: 0

摘要: 《晚春》电影剧本 1.北镰仓车站  晚春的一个下午——  天空晴朗,花谢后长出嫩叶的樱树,显得郁郁葱葱。开往横须贺的下行电车从这里的车站驶出后,很快就到达圆觉寺的石阶前。  2.圆觉寺·通往大殿的道路   ...
《晚春》电影剧本


       1.北镰仓车站
  晚春的一个下午——
  天空晴朗,花谢后长出嫩叶的樱树,显得郁郁葱葱。开往横须贺的下行电车从这里的车站驶出后,很快就到达圆觉寺的石阶前。
  2.圆觉寺·通往大殿的道路
  杉树成行,电车从其间驶过。
  3.圆觉寺院内
  今天是每月举行茶会的日子。参加集会的女客三三两两地走去。
  4.僧房(休息室)
  客人零零落落地来到。
  曾宫纪子(27岁)来了,同先来的姑母田口真纱(49岁)坐在一起。
  纪子:姑妈,您早就来了吗?
  真纱:不,只比你早到一会儿——你爸爸今天干什么呢?
  纪子:在家里工作呢,昨天就到期的稿子还没写完。
  真纱:哦。(替纪子抻一抻和服腰带)喏,你姑爹的条纹裤被虫蛀了好几处,你看能不能改给胜义穿?
  纪子:不过,小胜穿条纹裤合适吗?
  真纱:穿什么都行。把膝盖下面给剪掉,怎么样?
  纪子:倒是能改。
  真纱:你试试看吧。(说着拿出包袱来)给你。
  纪子:哟,带来了?
  真纱:粗针大线地做上就行,反正他也穿不出好儿来。(说着把包袱递给纪子)后裆做成双层的吧。
  纪子:好的。
  三轮秋子(38岁)来到,她举止温文尔雅。
  真纱(一扭头看到她,打招呼):我先到了。
  秋子还礼,隔着一个人坐下。
  真纱:我以为又能跟您赶在一起来呢,还在新桥等了您一会儿……
  秋子:没赶上那趟电车……(说着,彬彬有礼地回拜)
  沙弥进来。
  沙弥:让各位久候了,请……
  大家一起站起来,跟着他走出房间。
  5.恬静的寺院内
  阳光灿烂,杜鹃盛开,莺啼婉转。
  6.茶室
  秋子举止安详地泡茶。有四五人在座,秋子是正客。
  真纱和纪子等人都恭谨地坐在套间里,看着泡茶的动作。
  作为正客的秋子,身姿异常端丽。
  7.寺院的庭院
  春光明媚,莺啼不绝于耳。
  8.镰仓,曾宫家的院子
  这里也照着和煦的阳光——
  莺声……
  9.室内
  纪子的父亲周吉(东京大学教授,56岁)戴着老花镜,在写稿,助手服部昌一(35岁)帮他誊写,正在查一本西洋人名辞典。
  周吉:没有吗?
  服部:——(用手指划着)啊,找到了,弗里德利希·李斯特(注1),还是没有z字啊。List……
  周吉:对呀。拼成Liszt(注2)的那个是音乐家嘛。
  服部:(喃喃地读辞典)——一八——至一八八六年……
  侧门的铃响了。
  画外音:电灯公司的,查电表。
  周吉:(继续写着)哦,请便吧。
  画外音:请给我一只凳子使使。
  周吉:哦。(想站起来)
  服部:在哪儿?
  周吉:在走廊尽头呢,麻烦你啦。
  服部:没什么……
  服部走去。
  周吉一个人继续写下去,服部随即回来。
  服部:先生,李斯特这个人据说几乎是自学的。
  周吉:(继续写)嗯,可是作为历史派的经济学家,他很了不起哩。他这个人非常厌恶官僚主义。
  服部也拿起笔来。
  画外音:超过三千瓦,缴费单放在这儿了。
  服部:哦,辛苦啦……
  电灯公司的人开门出去时,门上的铃又响了。
  周吉:统共多少页啦?
  服部:(数页数)十三页。
  周吉:那末还差六七页。
  10.曾宫家的门前
  纪子回来,走进家门。
  11.室内
  纪子走进来。
  纪子:我回来了——咦,服部先生,您来啦。
  服部:啊,在打搅呢。
  纪子:(看服部的手头)在誊写?受累啦,帮了大忙。
  服部:哪里……
  周吉:姑妈呢?
  纪子:说是今天忙,直接回去啦。
  周吉:沏上茶吧。
  纪子:好,服部先生,不忙走吧?
  服部:不,今天要告辞啦。
  纪子:忙什么啊,要是明天走,我也一道去东京。
  周吉:到东京干什么?……
  纪子:去医院……还想给爸爸买几条硬领……
  说着走到另室。
  周吉和服部又接着写——
  服部:(忽然想起来)啊。先生,上次打的麻将,我那把岗上开花的牌,自摸还没给算上呢。
  周吉:那末……(转过身束)是八翻十六翻喽?
  服部:所以得分数最多的应该是我呀。
  周吉:哼——(喊)喂,纪子……
  纪子走出来,她已换上了毛衣。
  周吉:老清在不在?
  纪子:有事吗?
  周吉:你去看看,打一圈吧。
  纪子:已经写完了吗?
  周吉:还差一点儿。
  纪子:(笑着)那可不行。
  向厨房走去。
  周吉:喂!
  没有人回答。
  周吉:喂!喂!
  纪子探进头来。
  周吉:(气呼呼地)倒茶,茶!
  纪子笑眯眯地缩回头去。服部微笑着继续誊写,周吉重新伏案工作。
  12.第二天,镰仓车站站台
  去东京的上行电车刚驶出,站员在洒水。
  时钟——十点三十八分。
  13.龟谷隧道附近
  上行电车疾驰着。
  随即穿出隧道。
  14.三等车厢
  车内拥挤不堪,周吉和纪子晃晃悠悠地站着。
  周吉:原稿带来了吗?
  纪子:嗯,您放心。
  15.飞驰的电车
  车窗外,架线一撩而过——沿线风景一掠而过——一路上,经过丘陵地带、越过横滨地区,又过了鹤见、川崎——
  16.车内
  周吉已找到了座位,纪子依然站着。
  周吉:喂,你来坐一会儿吧?
  纪子:不必,没事儿。
  17.飞驰的电车
  越过六乡的铁桥,驶过品川,到达滨松镇附近。
  18.车内
  纪子和周吉并坐着,她在看书。
  纪子:(合上书)爸爸,今天还是往常那个时候回来吗?
  周吉:对,如果不开教授会的话。
  纪子把书放进手提包。
  周吉:当心点儿。
  纪子:哎。
  19.新桥站的站台
  电车进站。
  20.有乐町附近的高架线(俯瞰)
  电车穿梭般地驶过——一派闹市景象——
  21.银座大街的人行道
  纪早在人行道上走着。
  一个中年绅士——周吉的好友小野寺让(京都大学教授,55岁)朝橱窗里望着。
  纪子:(刚要走过去时发觉是他)叔叔——
  小野寺:哦,是小纪呀。
  纪子:您什么时候来的?
  小野寺:昨天早晨来的——小纪,发福啦。
  纪子:是吗?
  小野寺:你到哪儿去?
  纪子:买点东西。
  小野寺:那咱们一起去吧。
  纪子:叔叔,为什么事来的?
  小野寺:啊,已经办完了。
  两个人一起走——他忽然看见了张贴在那里的招贴。
  小野寺:哦,春阳会开画展啦——去看看怎么样?
  纪子:我想买缝纫机的针……
  小野寺:上哪儿?走吧,走吧。
  22.春阳会的招贴
  23.上野的美术馆
  用一两个镜头描写大门口的圆柱等等。
  24.公园里的路灯
  灯已经亮了。
  25.小饭馆“多喜川”
  小野寺和纪子在灶前柜台餐桌(注3)前就坐。
  桌上已放好筷子、杯盏、下酒小菜等。
  小野寺:累了吧?
  纪子:(摇头)还是该来一趟。我好久没有到上野了。
  小野寺:哎呀,真有不讲道理的人。有个家伙居然用气枪打停在西乡(注4)头上的鸽子。那简直成了打威廉头上(注5)的鸽子啦。
  纪子哧哧地笑了。
  店老板端来了烫好的酒。
  店老板:让您久等啦(放好)昨晚重野先生光临了。
  小野寺:喔,重野还在这里哪。
  店老板:说是要乘今天早晨的快车回去……
  小野寺:对啦,这位是曾宫的女儿。
  店老板:哦,是呀——长这么大啦……就是在西片町住的时候还剪成娃娃头的那位小姐吧?
  小野寺:对,就是啊。
  店老板:哦,您好……(点头致意)承蒙您每次都来照顾……(边说边转过身去招呼刚进来的顾客)啊,您来啦。
  小野寺:小纪,来一杯怎么样——
  纪子:我不喝。
  小野寺:那末,要点什么好呢,你先用饭吗?
  纪子:不忙吃,先给您斟酒吧。
  小野寺:好啊。(把酒壶递给纪子,朝着店老板)要点什么吧。
  店老板:是,马上就上菜。
  纪子:(斟着酒)我跟您说,叔叔……
  小野寺:什么?
  纪子:我跟您说,叔叔……
  小野寺:什么呀?
  纪子:听说您娶了太太?
  小野寺:对,娶了。
  纪子:那末美佐子多可怜啊。
  小野寺:为什么?
  纪子:感情……毕竟不一样呗。
  小野寺:也不见得吧。看来相处得不错昵。
  纪子:也许——不过有点让人觉得讨厌。
  小野寺:谁让人觉得讨厌?我的新太太吗?
  纪子:不,叔叔。
  小野寺:为什么呢?
  纪子:总觉得——不纯洁。
  小野寺:不纯洁?
  纪子:怪脏的。
  小野寺:怪脏的——(笑)可了不得!怪脏的……(说着拿起放在那里的热手巾揩了脸,探过头来)干净了吗?
  纪子:不行,不行!
  小野寺:是吗,不行吗?那可难办啦。
  纪子:(笑着拿起酒壶)请!(递过去)
  小野寺:(接过)是吗,不纯洁吗?
  纪子:是啊!
  小野寺:那可麻烦啦……
  28.夜,镰仓,曾宫家
  周吉一个人在阅读西方杂志。
  开门的声音—一
  纪子走进来。
  纪子:我回来啦——客人来啦。
  周吉:谁?
  小野寺进屋。
  小野寺:嘿——
  周吉:唷!
  小野寺:本来想直接回去的,可是在银座遇见小纪了。
  周吉:这次到哪儿去了?
  小野寺:还是文部省。
  纪子:爸爸,(从提包里拿出手套)送给您的。
  周吉:噢,这是在哪儿找到的?
  纪子:(与小野寺相视而笑)在家里您当然找不到它嘛。
  拿出装食品的木片盒,放在桌上。
  周吉:啊,是“多喜川”的呀——你们到那儿去了吗?
  小野寺:今天让小纪陪了我大半晌。
  纪子:叔叔,您是不是还想再喝两盅?
  小野寺:那敢情好。
  周吉:还有酒吗?
  纪子:有。
  小野寺:烫热点儿。
  纪子:好的。
  说着要走。
  周吉:你怎么样,血沉多少?
  纪子:降到十五了。
  周吉:是吗,那好啊。
  纪子走开。
  小野寺:身体蛮结实啦。
  周吉:嗯。
  小野寺:还是战争期间被征到海军照去干活儿,累坏了的。
  周吉:而且偶然有一天假,还得去采购,背几十斤土豆回来。
  小野寺:真艰苦啊,所以把身体拖垮啦。
  纪子端着放有筷子、酒杯,盖碗,小碟等的托盘走来。
  周吉:(打开木片盒)京都方面,大家都好吧,夫人……
  小野寺:哎,娶了个很糟糕的人呀。
  周吉:什么?
  小野寺:别提啦,被小纪当成了不纯洁的人。
  周吉:谁?
  小野寺:我呗,说我怪脏的,是不是,小纪?
  纪子:就是嘛。
  微笑着,走开,两人爽朗地哄笑。
  周吉:小美佐好吗?
  小野寺:嘿,那家伙也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,说结婚是人生的坟墓,发誓二十四岁以前绝不出嫁。
  周吉:哼。
  小野寺:她这么一说,我也觉得确实是这样,只好随她去了——小纪怎么样?
  周吉:嗯,也该给她张罗张罗啦……
  纪子拿酒壶来。
  周吉:(接过去)有点不够热啊。
  纪子:那我再……
  周吉:把其余的再挠热一些——
  纪子:是。(站起来走出去)
  小野寺:这里离海近吗?
  周吉:徒步也就是十四五分钟。
  小野寺:不大近啊,这个方向是海吗?
  周吉:不,是那面。
  小野寺:那末——八幡神宫在这面吗?
  周吉:不,在那边。
  小野寺:东京在哪个方向?
  周吉:东京在这边。
  小野寺:那末,这是东边喽。
  周吉:不,那才是东边呢。
  小野寺:噢,从前就是这样吗?
  周吉:可不是嘛。
  小野寺:难怪赖朝公(注6)要在这里建立幕府啦,这是天险之地呀。
  27.波涛拍打岸边
  这里是七里滨,可以望到远处的江之岛。
  28.沿海的汽车公路
  纪子和服部迎着微风轻快地骑着自行车——
  服部:行吗?不累吗?
  纪子:嗯,没事儿。
  29.沙丘
  撂着两辆没人骑的自行车。
  30.沙丘附近
  二人坐在沙子上。
  纪子:(爽朗地)那末,你认为我是哪种类型的人?
  服部:唔……你不是那种爱嫉妒的人。
  纪子:(微笑)我才爱嫉妒呢。
  服部:是吗?
  纪子:我切的咸萝卜老是连着,断不开。
  服部:那是菜刀和砧板的相对关系,可是咸萝卜跟嫉妒不是没有什么有机的联系吗?
  纪子:那你喜欢吃连着的咸萝卜吗——
  服部:偶尔吃点连在一起的咸萝卜也好嘛——
  纪子:是吗?(微笑)
  31.东京,田口家,饭厅
  周吉来了。真纱边说话边把印有家徽的日本式礼服叠好,用厚纸包上。
  真纱:跟过去比起来,现在的年轻人可变啦。就说昨天晚上吧,那位儿媳妇还是个有钱人家的姑娘哪,端上来的好菜,一道道猛吃个没完,还喝酒呢。
  周吉:唔。
  真纱:嘴唇涂得那么红,吃生鱼片,咕噜就是一口,真让人吃惊。
  周吉:当然吃啦,多少日子没吃到啦。
  真纱:我当年出嫁的时候,心里怪难过的,在婚宴上连一个饭团也吃不下去。
  周吉:要是现在你也会吃的。
  真纱:决不会——不过,不身临其境就不知道……
  周吉:当然会吃的。
  真纱:是吗?
  周吉:当然会吃。
  真纱:是啊。不过,还不至于吃生鱼片。
  周吉:不,会吃的。
  真纱:是吗?
  周吉:当然会吃。
  真纱:——不过,哭哭啼啼固然不好办,那么满不在乎地一走了之,作爹妈的也就算白养育了她一场……
  周吉:时代不同了,没办法。
  真纱:小纪怎么样?
  周吉:她绝不会哭哭啼啼的。
  真纱:不,我指的是终身大事——她的身体已经完全好了吧?
  周吉:嗯,好是好了……
  真纱:按说她早该出嫁啦……
  周吉:嗯……
  真纱:那个人怎么样,你看——
  周吉:谁啊?
  真纱:您那个助手……
  周吉:噢,服部吗?
  真纱:那个人怎么样?
  周吉:嗯——是个好样儿的,可是纪子对他怎么个看法呢……似乎没什么挑拣,非常自然,大大方方地来往。
  真纱:是啊,如今的年轻人就是这样。
  周吉:是吗?
  真纱:这种事儿当然闹不清楚,谁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。
  周吉:是吗?
  真纱:你问问吧。
  周吉:问谁?
  真纱:问小纪呗。
  周吉:问她什么?
  真纱:问她对服部有什么想法。
  周吉:有道理……那我就问问吧。
  真纱:就是嘛,不问当然不明白。
  周吉:嗯。
  真纱:大概是那么回事。
  周吉:嗯……(思索)
  32.傍晚,镰仓,曾宫家门前
  周吉回来。
  33.门厅
  周吉进来。
  周吉:我回来了——
  纪子:您回来啦。(看样子正在准备晚饭)今天真早。
  周吉:嗯。
  说着把皮包递给纪子。
  34.饭厅
  饭菜已经摆好。
  纪子进来,周吉跟在后面——
  周吉:姑妈送给咱们一些糟酱黄瓜,在皮包里呢。
  纪子:好。(说着从皮包里取出咸莱,拿起桌上的明信片)笔会定在二十八日举行集会——(进给周吉)
  周吉:(接过来)噢,这次是在国家俱乐部举行——
  纪子:就在这个星期六。
  周吉:知道啦。
  纪子:服部先生到咱家来了。
  周吉:(看纪子)什么时候?
  纪子:下午一两点钟——您马上吃饭吗?
  周吉:好。
  纪子:骑自行车兜风去了。
  周吉:(快活地)跟服部一起去的吗?
  纪子:真舒畅啊,到七里滨去了——
  说完就走向厨房。
  周吉显得很高兴的样子,脱掉上衣和西装裤,向厨房走去。
  35.中廊
  周吉走过来,迎面遇上纪子从厨房端着锅走出来。
  周吉:服部说什么来着?
  纪子:没说什么……
  说着走进饭厅。
  周吉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盥洗室。
  36.盥洗间
  周吉洗着手——
  周吉:纪子,手巾。
  纪子送手巾来。
  纪子:给您。
  把手巾递给周吉——
  周吉:两个人骑一辆车去的?
  纪子:哪儿的话——借的,借老清家的。
  说罢去厨房,拿着饭桶走进饭厅。
  37.饭厅
  纪子放下饭桶,收拾周吉脱下的衣裤。
  周吉回来。
  纪子帮助他穿上和服。
  周吉:肥皂用光了——睡带……
  纪子:是。(把腰带递过来)
  周吉在饭桌前坐下来。
  周吉:今天在七里滨,玩得不错吧。
  纪子:嗯——(在周吉对面坐下来)一直到了茅崎那面。
  周吉:是吗?
  纪子盛饭,周吉自己舀羹汤。
  纪子:(把饭递给周吉)有什么黑的东西……
  周吉:好——(开始吃起来)你对服部这个人怎么看法?
  纪子:怎么个看法?
  周吉:服部呀。
  纪子:这个人挺好嘛。
  周吉:(默默地继续吃着)作为一个丈夫,他这个人怎么样?
  纪子:一定蛮好的。
  周吉:好吗?
  纪子:人又和气……
  周吉:是嘛……是这样啊。
  纪子:我喜欢这样的人。
  周吉:嗯——姑妈倒是有个想法……
  纪子:什么想法?
  周吉:想把你给服部。
  纪子一下差点噗哧笑出来,她撂下碗筷,忍俊不禁。
  周吉:怎么啦?
  纪子:茶……给我茶……
  周吉:(给倒茶)怎么啦?
  纪子:可是服部先生已经要娶太太啦,早就订了。
  周吉:——是啊……
  纪子:非常漂亮可爱的人儿——第一,比我小三岁……
  周吉:是啊……
  纪子:过些日子我还要跟爸爸谈这事儿呢,我跟那位也很熟悉——
  周吉:哦……
  纪子:我在考虑该送什么礼品祝贺……
  周吉:是这样啊……服部耍结婚啦……
  纪子:您说,送什么好呢?
  周吉:嗯……对象已订了啊……
  两人接着吃饭。
  38.银座的人行道
  用一两个镜头描写景物。
  39.咖啡馆
  纪子和服部神色开朗地面对面坐着——
  纪子:你说呀,什么好?
  服部:唔……
  纪子:什么好呢?
  服部:既然是承蒙老师赏的,最好是有纪念意义的东西。
  纪子:再贵也不要超过两三千元。
  服部:什么东西好呢?
  纪子:有合适的东西吗?——
  服部:有,我想想吧。
  纪子:(芜尔一笑)你们俩都想一想。
  服部:好的。
  纪子:就这样……
  服部:我说啊,纪子,你愿意去听岸本真理演奏小提琴吗?
  纪子:什么时候?
  服部:今天,有票呢。
  纪子:太好啦。
  服部取出两张票给她看。
  纪子:(微笑)这是为我买的吗?
  服部:是啊。
  纪子:真的吗?
  服部:(微笑)真的。
  纪子:也许,——不过我不去了,人家该生我的气啦,(把票还给服部)
  服部:没关系,去吧。
  纪子:我不愿意。
  服部:不会生你的气的。
  纪子:那还是不去吧。
  服部:(微笑)咸萝卜还连着呢。
  纪子:(爽朗地)可不是嘛,菜刀钝了。
  40.剧场走廊
  正在演奏,场内鸦雀无声,只有女服务员站在门前。
  场内传出小提琴独奏声——
  41.场内
  服部在倾听小提琴独奏。
  旁边的座位是空着的。
  42.傍晚,丸之内(注7)的人行道
  (画面伴以小提琴独奏声——)纪子独自走着。神情有些寂寞……
  43.夜晚,镰仓,曾宫家,饭厅
  周吉一个人在读晚报。
  门开了。
  女人的声音:晚上好—一
  周吉:谁呀?
  女人的声音:老伯在家吗?
  周吉:是小绫吧。
  女人的声音:是啊。
  周吉站起来,走出去——
  44.门厅
  纪子的同学北川绫(27岁)来访。
  周吉:请上来吧。
  绫:好——小纪呢?
  周吉:快回来啦,你上来吧。
  续:唉。
  45.饭厅
  周吉走入,铺上坐垫。绫进屋。
  绫:晚上好——
  周吉:坐在这边吧。
  绫:我到住在叶山的姐姐家去了……
  周吉:唉——小绫,听说你近来很活跃啊。
  绫:您指的是什么?
  周吉:不是说你非常忙吗?
  绫:也不太忙。
  周吉:说是找你的人很多……打字员——
  绫:不叫打字员,是速记员。
  周吉:唉,是这样,抱歉——那末你也搞英文速记吗?
  绫:搞啊。
  周吉:真了不起。
  绫:也没什么了不起……
  周吉:不,是了不起——不愁零用钱了。
  绫:还凑合。
  周吉:打那以后,那档子事,爸爸妈妈投说什么吗?
  绫:什么事?
  周吉:出嫁的事——
  绫:嗯,眼下—一过得很自在。
  周吉:(微笑)吃了一次苦头就够了?
  绫:什么?结婚?
  周吉:是啊。
  绫:倒也不是……
  周吉:那个人叫什么来着?
  绫:谁呀?
  周吉:就是上一次的——
  绫:噢,健?
  周吉:对,健吉君——打那以后,没再见面吗?
  绫:没有,一次也没见着。
  周吉:要是遇见了,小绫,你怎么办?
  绫:我瞪他。
  周吉:那么讨厌他吗?
  绫:我就跑掉,我非常讨厌他。
  周吉:是吗。
  门开了。
  纪子的画外音:我回来了。
  绫:回来啦!
  她兴冲冲地要站起来,但是腿麻了,站不起来。
  周吉:怎么啦?
  绫:腿麻了……
  纪子进来。
  纪子:(高兴地)噢,你来啦,绫——(对周吉)我回来了。
  周吉:回来了。
  绫:我在跟老伯谈心呢。
  纪子:今晚住在这儿吧?
  绫:好。
  纪子:上楼不?
  周吉:你吃饭了吗?
  纪子:不吃啦,爸爸吃过了吧?
  周吉:嗯,我吃过了。
  纪子:那末……
  打了招呼走出去。
  46.楼梯
  两人上楼。
  47.楼上
  两人走过来。
  绫:纪子,前几天的同学会,你怎么没参加啊?
  纪子:去的人多吗?
  绫:有十四五个——“茶花女”也出席了。
  纪子:村濑老师也参加了吗?还那样唾沫横飞吗?
  绫:对,唾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,落在红茶里,弄得周围的人谁也不肯喝,我离得远,倒是喝了——
  纪子:那个人来了吗?就是那个——
  绫:谁呀?
  纪子:学校刚毕业后就出嫁的那个——
  绫:啊,池上吧?来啦——那个人可狡猾啦,“茶花女”问她有几个孩子,她装模作样地说有三个,其实是四个,她瞒了一个。
  纪子:已经四个啦7
  绫:可不是嘛——还有那个绰号叫“明太鱼”的。
  纪子:啊,是筱田吗?
  绫:对,她辞去了广播局的职务,说要出嫁。
  纪子:嫁到哪儿?
  绫:三河岛(注8)第一班——
  纪子:真的吗?
  绫:你不觉得是这样吗?
  二人笑得正开心的时候,隔扇拉开了,周吉端来面包和红茶。
  纪子:噢,谢谢……
  周吉:吃面包,喝红茶。
  绫:老伯,麻烦您了。
  周吉:没什么——这就行了吗?
  纪子:噢,白糖没拿来…
  周吉:哦,可不是。(要回去取)
  纪子:爸爸,算啦。我去拿。
  周吉:好吧,那末爸爸先睡了。小绫,晚安。
  绫:您晚安。
  纪子:晚安。
  周吉:晚安。
  周吉走出去。
  纪子:你吃面包吗?
  绫:再呆一会儿——怎么,茶匙也没有……
  纪子:可不——那个人到会了吗?渡边……
  绫:噢,小黑没来。那个人现在这样了——大肚子。七个月了……
  纪子:嘿,她什么时候出嫁的?
  绫:还没出嫁。
  纪子:真讨厌。
  绫:讨厌也没办法。一切都是神意。神的……还没出嫁的,只有你和广川了。
  纪子:(满不在乎地)是吗?
  绫:你什么时候出嫁呢?
  纪子:不嫁啦。
  绫:你快点嫁了吧。
  纪子:不。
  绫:嫁了吧,嫁了吧。
  纪子:你说什么呀,你没资格讲这样的话。
  绫:有,大有资格。
  纪子:没有,没有资格!你离过婚!
  绫:有,有资格!才丢一分,下次要打个好球。
  纪子:你还想打个好球?
  绫:当然喽。第一次是没选上合适的球。下次会打好球的。你也早点出嫁吧!
  纪子:……(惊讶地笑)
  绫:你笑什么啊!我说的是正经话。
  纪子:你不吃点面包吗?
  绫:面包,等会儿再吃。
  纪子:我肚子饿了……
  绫:饿了活该!
  纪子:那末,我自己吃。(说着站起来)
  绫:(慌慌张张地)说实在的,我也想吃了。
  纪子:我去弄。(说着走去)
  绫:有果子酱吗?
  纪子:有。
  绫:拿点儿来吧。
  纪子:其实有的是。
  绫:哦。
  纪子走出去。
  48.楼梯下的房间
  一片黑暗。纪子走下楼梯,扭开电灯,蹑手蹑脚地走向厨房。
  空寂的房间里,钟敲了十二点。
  49.东京,一片废墟
  孩子们在宅地上打三角垒球(注9)。
  50.田口家,孩子的房间
  真纱的儿子胜义(爱称小胜儿,12岁)不知怎地满睑不高兴,在手套上抹油。
  纪手跟他作伴。
  纪子:小胜儿……
  胜义:……(不理睬)
  纪子:小胜儿,为什么不打垒球啊?吵架了?
  胜义:……(仍绷着脸)
  纪子:你为什么生气啊?
  胜义:瓷漆不干嘛。
  纪子:哪儿上了瓷漆?
  胜义:球捧。
  纪子一看,胜义把上了瓷漆的球棒立在桌子上晾着。
  纪子:啊,你把球棒涂成红的啦。
  胜义:(粗暴地)你管不着!
  纪子:哎呀,走廊上弄得到处是瓷漆,妈妈要生你的气的!
  胜义:已经生我的气啦!
  纪子:你哭了吧?
  胜义:我才没哭呢!你走开呀,缠着人干什么!
  纪子:什么呀,小胜儿!没哭才怪呢!
  胜义(突然把擦了油的手套伸过来)蹭你一身,你走开呀,缠着人干什么!
  纪子赶紧闪开身子,这时隔扇拉开了,真纱探进头来。
  真纱:小纪——
  纪子:(回头)客人走了吗?
  真纱:正要走呢。你来一下吧。
  51.门厅
  三轮秋子站在门厅里。
  真纱和纪子走过来。
  真纱:这是曾宫的女儿纪子。这位是三轮姨——
  纪子:……(娴雅地鞠躬)
  秋子:我是三轮,经常到北镶仓……
  纪子:是……(点头致意)
  秋子:(又朝着真纱)给您添了不少麻烦——
  真纱:哪儿的话。
  秋子:(对纪子)那末,再见。
  纪子:是……
  秋子:打扰您了。
  真纱:慢待了。
  秋手走出去。
  真纱:小纪,你来一下。
  她领先往里屋走去——
  52.饭厅
  真纱和纪子走进来。
  真纱:你在那儿坐一会儿吧。
  纪子:(坐下)姑妈,有事吗?
  真纱:嗯,你也该是出嫁的时候了……
  纪子:那件事呀?算了吧,姑妈。
  说着要站起来。
  真纱:怎么能算了呢,你坐下吧。
  纪子:——?(又坐下来)
  真纱:说实在的,有个很合适的人,你见见面好不好?
  纪子:……
  真纱:这个人姓佐竹,东京大学理科毕业,伊予(注10)松山的世家出身,现在在丸之内的日东化成公司工作。他的父亲战前也在那家公司担任过董事。今年三十四岁,跟你正合适,在公司里名声也很好。怎么样?
  纪子:……
  真纱:对,叫什么来着,美国的那个……
  纪子:——?
  真纱:前些时候公演过的垒球电影,那个男演员……
  纪子:贾利·库珀?
  真纱:对,对,是库珀,象那个人,嘴唇那儿长得完全一样。
  纪子:……(笑起来)
  真纱:(用手遮住自己的脑门)这上边就不象啦……
  纪子哧哧地笑。
  真纱:怎么样,见一面吧?真是个一表人材呢。
  纪子:……
  真纱:怎么样啊?
  纪子:我还不想出嫁呢。
  真纱:你还不想,为什么?
  纪子:为什么……我一出嫁就为难了。
  真纱:谁啊?
  纪子:爸爸啊,我已经习惯了,倒没什么,别看他这样。脾气可怪啦。如果我走了,爸爸一定有困难。
  说着站起来走到廊子上。
  真纱:困难也没办法呀。
  纪子:(坐在廊子里的椅子上)爸爸的事,我知道得最清楚。
  真纱:不过,爸爸是爸爸,你怎么办呢?
  纪子:我不乐意这样。
  真纱:那么说,你就一辈子也不能出嫁啦?
  纪子:那也没关系。
  她俩的话顿住了。
  真纱:——小纪,你看刚才那位三轮姨怎么样……
  纪子:——?
  真纱:跟爸爸合适不合适?
  纪子:什么合适不合适?
  真纱:你要是走了,爸爸也有困难……
  纪子:(凝眸看着真纱)——?
  真纱:(接着说)反正也得找个人,不知那一位怎么样……你过来,坐这儿嘛。
  纪子起身,走过来。
  真纱:那一位也曾经是体面人家的太太,可是丈夫死了,又没有法子,身世怪凄凉的。你看怎么样?——她很能干,趣味也高尚……
  纪子:(认真地)这问题我爸爸知道吗?
  真纱:前几天倒是提过一下……
  纪子:爸爸说什么来着?
  真纱:他边听边嗯嗯地应着,擦着烟斗,可是并没有表示不愿意的样子。
  纪子:(突然面带愠色)如果是这样,就没有必要问我了。
  真纱:不过,也想问问你的想法……你看怎么样?
  纪子:(冷淡地)只要爸爸觉得好,那就好呗。
  53.镰仓,下午,铁路旁边的道路
  纪子茫然思索着,走回来。
  上行电车在铁路上轰隆隆驰过。
  54.曾宫家的门前
  纪子回来,打开门走进去。
  55.家中
  周吉洗完澡,在廊子上剪指甲。
  纪子默默地走进屋里。
  周吉:你回来啦,姑妈那里怎么样?
  纪子:(冷冷地)没什么……
  周吉:人家给烧了洗澡水,现在正好。
  纪子没有回答,走进饭厅。
  周吉看到纪子那副神情,放心不下,起身,走进去。
  56.饭厅
  纪子在火盆前想心事。
  周吉:喂……
  纪子:(回过头,冷淡地)什么事?
  周吉:姑妈找你有什么事?
  纪子:……
  周吉:怎么啦?
  纪子:……
  周吉:出了什么事?
  纪子不回答,蓦地站起来向外走。
  周吉:到哪儿去?喂!
  纪子:(冷冷地)买东西……
  说完走出去。
  周吉纳闷地目送她。
  57.曾宫家的门前
  纪子提着篮子走出去。
  有气无力地边想心事边走。
  58.明亮的早晨,镰仓,竹林前的田地
  邻居林清造(47岁)在田间干活。
  ——莺声——
  59.曾宫家
  清造的老婆阿繁(44岁)在廊边缝制抹布。
  开门的声音。
  男人的画外音:有人在家吗……有人在家吗……
  阿繁站起来走去。
  60.门厅
  阿繁迎出去,服部站在那里。
  阿繁:哎呀,今天都不在家,一早儿就都外出了。
  服部:哦,是啊。
  阿繁:说是要看能乐(注11)去,爷俩出门走啦。
  服部:原来这样,那末,他们回来时请您把这交给他们——
  说着,从包袱中拿出结婚贺礼的回礼,加上一张照片,交给阿繁。
  阿繁:噢,好的,一定交到。
  服部:请转告说,我来答谢了。
  阿繁:是,真不凑巧。
  服部:没什么,那末—一
  阿繁:请原谅。
  服部:告辞。
  阿繁拿着东西走回来。
  61.日本式客厅
  阿繁进来,把东西放在桌上,顺手拿起附送的照片。
  是服部的结婚照片。
  这时,清造来到院心。
  清造:我去劈点木柴。
  阿繁:喂——你来看看,这个。
  出示像片。
  清造探身到廊子上观看。
  清造:这是服部呀。
  阿繁:我原来以为他会成为纪子的丈夫呢。
  清造:我也这么想来着。
  阿繁:照得真不错啊,天生一对,新娘很漂亮呢。
  清造:嗯。
  二人看得出神。
  62.能乐剧院
  周吉和纪子在观看能乐——大鼓小鼓的响声……
  周吉看着印有唱词的说明书,忽而朝那面望去,跟什么人打了个招呼。
  纪子注意到了,就朝那面瞧了瞧。
  三轮秋子坐在那面的座位上。
  纪子向她也打了招呼。
  秋子端庄地回了礼。
  周吉仍疑神看说明书和舞台,可是纪子心中牵挂着父亲和秋子之间的关系,又不禁时时望望秋子那面。容姿端丽的秋子聚精会神地注视着舞台。父亲不再朝秋子那边看,秋子也不再朝父亲这边看,但是纪子仿佛总是心绪不宁。
  纪子越来越感到不愉快。
  舞台上,开始伴唱,能乐继续表演下去。
  63.归途(战争期间罹灾的僻静的住宅街)
  周吉和纪子走过来。
  纪子在剧场里感到的不快还没有消失。
  周吉:(轻松地)今天的能乐表演得真好啊……
  纪子:……
  周吉:到“多喜川”吃顿饭再回家怎么样?
  纪子:……
  周吉:怎么办?
  纪子:(冷淡而干脆地)我得顺便办点事儿。
  周吉:(轻快地)到哪儿去?
  纪子:(不高兴地)您就别管啦。
  周吉:(这才注意到纪子心情不佳)回来晚吗?
  纪子:(冷冷地)不知道。
  说完,纪子小跑着斜穿过马路,到对面的街上去。
  周吉不禁面呈愠色看着她。
  64.马路对面
  纪子依然心事重重地举步。
  65.马路这面
  周吉遥望着纪子的身影,也慢慢地走着。
  66.洋房的一角
  夕阳照耀着——
  67.北川公馆的客厅
  纪子隔窗望着庭院,呆呆地伫立。背影显得怪寂寥的。
  庭院的草坪上,一条小狗在独自欢蹦乱跳。
  过了一会儿,纪子无精打采地回到椅子那儿坐下。
  绫兴致勃勃地走进来。
  绫:对不起,让你等了。
  纪子:没什么……
  缓:一时离不开手。我在做花蛋糕呢。香草放多了一点儿。不过好吃极了——(说着摘下围裙)咱们去那边的房间吧?
  纪子:(含糊地)嗯……
  续:走吧!(把纪子拽起来)你的手可真凉呀。
  绫领先走出屋子。
  绫:阿文!(喊女用人,在门口对女用人说)刚才做的蛋糕,你给端到那间屋子去——
  说着把围裙扔绐女用人,推着纪子的背走过去。
  威斯敏斯特牌的座钟敲出悦耳的响声……
  68.小巧玲珑而潇洒的西式房间
  桌上沏好了红茶,摆着花蛋糕。
  纪子和绫坐在窗边的椅子上。
  绫: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打算呢?
  纪子:(沉吟着)……
  绫:说呀,为什么?
  纪子:(精神委顿地)我也不知道为什么……
  绫看到纪子那副样子,站起来,把桌上的花蛋糕取过来。
  绫:你不吃吗?
  纪子:跟你说,那难学吗?
  绫:什么?
  纪子:我想当速记员。
  绫:并不太难学,连我也能搞呢——呶,不吃吗?可好吃哩——(把花蛋糕递给纪子)可是,你这会子才开始学这个,有什么打算呢?——说呀,有什么打算?
  纪子:这会子才开始学这个,恰好说明并没有什么打算……
  绫:既然没什么打算,那就没有必要了。(边吃花蛋糕)要不是健这家伙那么缺德,我也不会干这一行的。由于离过婚,面子上不好看,才开始干这一行的。你嘛,痛痛快快地出嫁不就得啦!
  纪子:我不想听这样的话!
  绫:不想听,我也得教给你!
  纪子:我不想领教。
  绫:你就为嫁人而嫁人算啦!
  听了选番话,纪子生气地把刚才接过来的那盘蛋糕啪的一声撂下了。
  绫:不吃吗?
  纪子:不想吃!
  绫:吃吧!
  纪子:吃不下去!
  绫:可好吃呢!
  纪子:没胃口!
  绫:就这么一点儿嘛!是我做的呀,吃吧!
  纪子:不愿意吃!
  绫:吃吧!一定要强迫你吃!
  纪子:就不愿意吃!
  绫:歇斯底里!不愿吃就算啦!
  纪子:(话梗在喉咙里说不出来)……
  绫:所以你快出嫁就好啦。
  纪子默默地站起来,伸手拿手提包。
  绫:到哪儿去!
  纪子:回家。
  绫:回家?真回家吗?
  纪子:……(走出去)
  绫:你不是要住下呀?住下吧。
  追出去。屋子里只剩下花蛋糕。
  69.夜晚,镰仓,曾宫家的饭厅
  周吉在矮脚饭桌上查资料。
  70.门厅
  纪子无精打采地回来。
  71.饭厅
  ——纪子进来。
  周吉:(继续查资料)回来啦!
  纪子:(冷冷地)回来了……
  周吉:到哪儿去啦?
  纪子:绫的家。
  这样回答后就要到另外的房间去。
  周吉:喂,姑妈来信了。
  纪子:——?
  周吉:说星期六让你去,那就是后天喽……
  纪子没做声就走了。
  周吉目送她,又开始查资料。
  这时纪子又出来了。
  周吉:(边继续查资料)大致的情况前几天你去的时候已经听说过了吧?
  纪子:……
  周吉:见见面吧,那个人也来。(说着把饭桌上的快信塞给她)
  纪子:这事,不能谢绝吗?
  周吉:你就见一面吧,如果不愿意,见一面之后再拒绝也不晚。
  纪子不回答,又一声不吭地要走开。
  周吉:纪子——
  纪子:——?
  周吉:你先坐下来。
  纪子绷着脸回来,坐下。
  周吉:佐竹这个人,你从姑妈那里听说过吧?——我也见过了,仪表堂堂,很有风度。我想,要是找到这么一个人,你大概不会不满意。总之,后天去见见面吧。
  纪子:……
  周吉:你也不能老这样下去,迟早也得出嫁。我觉得到时候了……
  纪子:……
  周吉:怎么样,姑妈也非常惦着这件事。行吧——?
  纪子:不过,我……
  周吉:嗯?
  纪子:我愿意就这样跟爸爸在一起……
  周吉:那可不行。
  纪子:……
  周吉:当然,爸爸是巴不得把你留在身边,样样都方便,可是……
  纪子:所以我就这样……
  周吉:不,那怎么成。爸爸只顾自己方便,过分地倚靠你,一直不舍得放你走……打心里觉得对不起你。
  纪子:……
  周吉:你再不出嫁,爸爸可就为难了。
  纪子:可是,如果我走了,爸爸怎么办呢?
  周吉:爸爸没什么。
  纪子:没什么?
  周吉:总有办法吧。
  纪子:所以我才不能走。
  周吉:为什么?
  纪子:爸爸准是马马虎虎的,衬衫啦,硬领啦,脏了也不换。早晨也一定不刮胡子。
  周吉:(苦笑)胡子总要刮的。
  纪子:可是,我要不替您收拾,桌子上总是乱七八糟的。而且一定会象以前我不在家您自己过日子的时候一样,每天吃煳饭。您将遇到的困难,我再清楚不过啦。
  周吉:唔……可是,假若我想个办法不让你惦记那类事情呢?假定有什么人照料爸爸……
  纪子:谁呀?
  周吉:我是说打个比方嘛……
  纪子:那末,爸爸也象小野寺叔叔那样……
  周吉:(含糊其词地)嗯……
  纪子:娶位太太吗?
  周吉:嗯……
  纪子:(越来越是锐地)娶个太太?
  周吉:嗯。
  纪子:那末,是今天见到的那位吗?
  周吉:嗯。
  纪子:已经订了吗?
  周吉:嗯。
  纪子:是真的?……是真的?
  周吉:嗯。
  纪子:……(忍不住了)
  她突然站起来,逃跑似地冲出去。
  72.楼梯
  纪子奔跑般地上去。
  73.二楼
  纪子一口气跑上来,上了楼就放慢了脚步,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沉思默想。工夫不大,传来了周吉登上楼梯的脚步声。
  纪子:(觉察到父亲来了)爸爸,别来!
  周吉站在门槛那儿凝视……
  纪子:下去吧!……下去吧!
  周吉静静地走过来。
  周吉:喏,后天反正去一趟吧。
  纪子:……
  周吉:大伙儿都在为你的事操心呢……
  纪子:……
  周吉:行吧?肯去吧?——求求你啦……
  纪子:……
  周吉静静地走出去,忽而抬头,隔着楼梯上面的窗子眺望夜空——
  周吉:啊,明天又是好天气呢……
  喃喃自语着下楼。
  纪子听着爸爸的脚步声,心里一阵难过,两手一下子捂住脸,吞声暗泣。
  74.镰仓,八幡神宫院内
  周吉和真纱在散步,来到前殿附近。
  真纱:小纪说什么了吗?
  周吉:没说什么。
  真纱:没说什么,见面后已经过了一个星期啦……(说着,停步)不给人家回话也不行啊。
  周吉:嗯……话虽这么说,不过追问得太急,她闹起别扭来也不好办。
  真纱:对方感到非常称心如意,很主动呢。我想,象这样的人,小纪也没有什么可挑剔的……
  周吉:嗯……
  周吉和真纱偶然一看,对过的照像馆在给看来是从外地前来游览的年轻男女拍照。
  他们边看边走。
  真纱:小纪怎么今天又去东京了?哥哥您也未免沉着得过头了……
  周吉:……
  真纱:今天说什么也得听到回话……小纪说几点钟回来?
  周吉:啊……
  这时,真纱突然迈着小碎步走到一边,捡起什么东西。
  真纱:哥哥,我抬了个钱包……
  她走回来,打开钱包看。
  真纱:真是好运气,这档子事一定顺利。(说着把钱包揣进怀里)
  周吉:你不交到派出所去吗?
  真纱:当然要交啦,可是这多么吉利呀。(说着拍拍胸口)走吧!
  真纱随即急步先行,登石阶而上。
  周吉跟在后面从从容容地上去。真纱在中途回头招手,看见一名警察正好路过那里,就又急急忙忙拾级而上。
  75.东京,北川公馆,西式房间
  纪子前来,在同绫交谈。
  绫:哼,是个什么样的人呢?
  纪子:……
  绫:什么类型的?
  纪子:……
  绫:胖吗?
  纪子:不是。
  绫:那末,是个瘦猴儿?
  纪子:不是。
  绫:那末,是什么样的呢?
  纪子:据说学生时代曾是篮球选手……
  绫:哼——蛮英俊吧?
  纪子:……(笑)
  绫:什么样的人呀?
  纪子:姑妈说长得象贾利·库珀……
  绫:那可了不起呀。
  纪子:可是,我觉得他象到我家来的电工。
  绫:那个电工长得象库珀吗?
  纪子:嗯,非常象。
  绫:那末,那个人不是象库珀吗!真是!
  绫狠狠地捅了一下纪子的肩,走到一旁的桌边,边倒红茶边说话。
  绫:……可是,在你来说已经了不起啦,竟然去相看了一番。……这不是蛮好吗……没什么可考虑的,就去吧。
  边说边把红茶端来——
  绫:这年头儿!这样的人可不容易找哇,没什么可挑剔的。
  纪子:——可是,其烦人呀……
  绫:烦什么?
  纪子:相看什么的……
  绫:别不知足啦。你要是不相看,怎么能出嫁呢!
  纪子:可是……
  绫:可不是这么回事吗!那末,你要是看中了什么人,敢自己出头去求婚吗?你哪有那样的胆量!你只会红着脸,扭扭捏捏的,不是吗?
  纪子:那倒也是……
  绫:象你这样的人,还是相看的好——我倒是有那个胆量,可是你瞧瞧,结果多糟糕!
  纪子:……
  绫:一般说来,男的不好指望,可狡猾啦。结婚前净说好听的,净让人看优点,可是结婚后,就露出非常令人讨厌的短处了。什么恋爱结婚,简直靠不住啊。
  纪子:可能是这样……
  绫:可不,都一样。不妨嫁去看看。不好就打离婚。
  纪子:……(笑)
  绫:别在乎,就是给它个不在乎。反正嫁过去试试,对他笑眯眯地。于是对方一定会迷上你,你就让他对你服服贴贴的。
  纪子:那怎么能成。
  绫:对,就得那样。你以为我在开玩笑吗?
  纪子:是吗……(莞尔一笑)
  绫:对,你只要这样一笑就行!
  纪子:哦——
  绫:你试试看,一定能成功。
  76.夜晚,镰仓,曾宫家的饭厅
  周吉和真纱——
  真纱:小纪回来得真晚呀……
  周吉:嗯……
  真纱:我改日再来吧。
  周吉:你再等一等看吧。会乘这班电车回来的。
  真纱:会吗……
  周吉:要是给肯定的答复就好了。
  真纱:不要紧。小纪中意了。
  周吉:是吗?
  真纱:她害臊哩。拿现在的姑娘来说,那孩子可古板啦。
  周吉:是吗?晤。
  真纱:小纪是不是在不值得计较的小事上犯嘀咕呢?
  周吉:什么事?
  真纱:佐竹的名字呗。
  周吉:为佐竹熊太郎这个名字吗?
  真纱:嗯,熊太郎……
  周吉:叫熊太郎不是挺好吗?雄赳赳的……你才古板呢,她对这种事并不介意。
  真纱:可是,叫什么熊太郎,这儿(指着胸脯)好象毛茸茸的。年轻人对这种事可在乎啦。而且嫁过去的是小纪吧?那末我怎么称呼他好呢?叫他熊太郎嘛,简直象叫山贼似的,叫他阿熊呢,又象是喊蔬菜店的伙计,可是又不能叫他小熊呀!
  周吉:是啊,可是总得想办法称呼他。
  真纱:可不,所以我想管他叫熊哥……
  周吉:熊哥?
  真纱:嗯,怎么样?
  开门的声音。
  真纱:(突然紧张地压低嗓门)哎,回来了!
  纪子的画外音:我回来了……
  真纱:(悄悄地)来啦!(端正了姿势)
  纪子走进来。
  纪子:(冷淡地)我回来了。
  周吉:回来了。
  真纱:回来啦。
  纪子默默地径直上二楼,
  真纱:(目送着,屏住气息)不知怎么样?
  周吉:嗯……
  真纱:我击问问。(站起来)
  周吉:喂。
  真纱:干什么?
  周吉:问得委婉些。
  真纱:(领会)你放心。
  77.楼梯
  真纱神情紧张地走上去。
  78.楼上
  纪子在脱外衣。
  真纱上来。
  真纱:小纪,回来了……
  纪子:刚回来。
  真纱:我想问问,那天的事怎么答复呢——
  纪子没听完就拿起脱下的外衣向一边走去——
  真纱跟在后面。
  真纱:怎么样?……你考虑好了吗?
  纪子不答,走到椅子那里,坐下来,脱袜子。
  真纱跟过去,也坐下来。
  真纱:我觉得实在是好姻缘。……你说怎么样?
  真纱边说边担心地窥探纪子的表情。
  纪子对此也不回答,拿了脱下的袜子,又站起来走开。
  真纱又站起来跟在后面走。
  真纱:你说呀,怎么样?能去相看一下吗7你说呀,怎么样?
  纪子:(冷冷淡淡地)好吧……
  真纱:(表现出为之兴奋的神色)肯去吗?
  纪子:好吧……
  真纱:(顿时高兴起来)是吗?真的吗?肯去,是吧?
  纪子:(点头)……
  真纱:谢谢!我明天给那边回话!行吧?哎,太好啦,太好啦,这下子可放了心。
  说着匆匆走出屋子。
  79.楼梯
  真纱匆匆下楼。
  80.饭厅
  真纱进来。
  周吉:(望着她进来)怎么样……?
  真纱:说肯去!不出所料。
  周吉:是吗,那太好啦!
  真纱:幸亏等了她一阵。(说着,收拾身边的东西,准备回去)那末,哥哥,我告辞了。哎,真好,真好。
  向门厅走去。周吉也站起来跟去。
  真纱:我要马上给对方回话。
  周吉:好,辛苦啦。
  81.门厅
  真纱在穿大衣……
  真纱:还来得及,九点三十五分……
  周吉:啊,还是快一点好。
  真纱:对……这样我就完全放心了。从今晚就能睡踏实觉了。过几天我还来,商量日期什么的。哥哥也顺便到我那里去吧。
  周吉:好,我去。
  说着,走进门厅。
  真纱:都是捡那个钱包带来的好运气。
  周吉:对啦,你去交到派出所吧。
  真纱:没错儿,会交的。那末,门就不关啦,再见。
  周吉:好,谢谢你,小心点儿。
  真纱:嗯。
  匆匆回去。
  周吉走进门厅,把门锁上。
  82.饭厅
  周吉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,回到屋里。一看,纪子也在这里。
  周吉:姑妈刚走。
  纪子:(冷淡地)唔……
  周吉:她非常高兴。
  纪子:……(在火盆前坐下)
  周吉:那样答复,行吧……
  纪子:行啊……(打不起精神来)
  周吉:不是无可奈何才决定的吧?
  纪子:(冷冷地)嗯……
  周吉:不是勉勉强强去的吧?
  纪子:(气冲冲地)不是啊。
  周吉:是么?那就好了……
  纪子忽然站起来走出去。
  周吉目送着她——沉思默想。
  83.晚春的京都
  黎明,东山的塔——
  84.旅馆的盥洗室
  刚到达的周吉在刷手,纪子在洗手。
  周吉:昨晚在火车里,你睡好了吗?
  纪子:哎……
  周吉:爸爸也睡得不错。一觉醒来,已到了濑田的铁桥。
  纪子:我也是啊,从名古屋到米原,我一点儿也不知道。
  85.楼上的房间
  放着两个人的提包等。
  小野寺往等候。周吉和纪子回来了。
  周吉:让你受等了……这下爽快了。
  小野寺:累了吧,小纪……?
  纪子:不,不怎么累……(走到梳妆台前)
  小野寺:是吗……(对周吉)来得太好了……
  周吉:嗯,纪子突然决定出嫁了……
  小野寺:哦。
  周吉:于是为了和大家告别一下,出来旅游一趟。
  小野寺:啊,那真是大喜,太好了——(回头看纪子)恭喜你,小纪。喂,小纪,姑爷怎么样,跟叔叔比,怎么样?
  周吉:当然没法比啊。
  小野寺:谁好啊?
  纪子:当然是叔叔漂亮啦。
  小野寺:是吗,真的吗?请小纪的客吧……(对周吉)怎么样,今天中午——?
  周吉:嗯。
  小野寺:去“瓢亭”,怎么样?
  周吉:好啊。
  小野寺:(对纪子)美佐子也想见见小纪呢。
  纪子:(快活地)是吗?我也想见她呢。
  小野寺:可是,那位不纯洁的人也来呢。
  纪子:哎呀……
  小野寺:行吗?
  纪子困惑地笑着站起来。
  86.从旅馆的二楼眺望到的东山
  87.清水寺
  88。清水寺的舞台
  周吉和小野寺的后妻菊(38岁)——稍离开一点,小野寺、纪子和美佐子(21岁)倚栏赏景。
  菊举止安详、美貌,一眼就看得出是一位贤妻。
  周吉:(对菊)京都真好,多么宁静啊……
  菊:是啊……
  周吉:东京没有这样的地方,净是废墟……
  菊:您常常到京都来吗?
  周吉:哪里,好几年没来啦……战后还是第一次来。
  菊:唔,是啊。
  另外那几个人也在说话。
  小野寺:小纪,怎么样,那位不纯洁的……
  纪子:(吃惊地看了他一眼)叔叔真差劲儿——(板起脸来)
  小野寺:(微笑)告诉我你的感想!
  纪子:……(脸扭向一旁,作出一本正经的样子)
  美佐子:爸爸,什么不纯洁?
  小野寺:嗯?就是不干净呀,是不是,小纪?
  纪子发窘,轻轻打了一下小野寺,离开那里,走到一边去,又一本正经地眺望风景。她偷偷回头一看,只见小野寺往朝她微笑着,连连招手。
  纪子摇摇头,又板起脸来眺望景色。
  ——清水寺的舞台是恬静的。
  89.旅馆的盥洗室(夜晚)
  自来水龙头一滴一滴地滴着水。
  90.房间里
  被褥已经铺好了,周吉换上睡衣,盘腿坐在上面,抚摩膝盖。纪子也准备睡觉了,坐在被褥上。
  周吉:……今天走了不少路——你不累吗?
  纪子:(若有所思)不累……
  周吉:上次去高台寺的时侯,胡枝子花开得正旺,非常美……明天你有什么打算?
  纪子:美佐子要我十点来钟去找她……
  周吉:到哪儿去?要不然,到博物馆去看看吧。
  纪子:好吧……
  周吉:睡吧。
  纪子:嗯……熄灯吗?
  周吉:好。
  纪子站起来熄灯,房间黑了,窗上映着竹影。
  周吉钻进被窝。纪子也躺下。
  纪子:跟您说……
  周吉:什么事?
  纪子:我不了解情况,对小野寺叔叔讲了一些难听的话……
  周吉:你讲了什么——?
  纪子:……婶婶是个非常好的人,跟叔叔很般配……我真不该说她不纯洁……
  周吉:那种事,没什么……
  纪子:我的话说得太冒失了……
  周吉:他不会介意的。
  纪子:是吗?……
  周吉:没事儿,没事儿。
  纪子不再说了,凝视天花板,继续想心事……
  纪子:……呶,爸爸……爸爸的事,我原来非常不愿意来着。
  周吉没有回答。
  纪子一看,周吉已经睡着了。
  纪子依然凝视着天花板,沉思着。
  周吉小声打起呼噜来。
  9l.龙安寺,方丈的前院
  相阿弥(注12)造的石庭“虎子渡”(注13)。
  周吉和小野寺坐在方丈的廊子上休息。
  小野寺:……你倒真舍得让小纪出嫁了啊。
  周吉:嗯……(心事重重)
  小野寺:那孩子一定会成为好太太。
  周吉:嗯……要是要孩子的话,还是男孩子好,女孩子白搭——好容易养大了,又得嫁出去……
  小野寺:嗯……
  周吉:没嫁的时候担心嫁不出去……一旦要出嫁了,又觉得不是滋味……
  小野寺:那可没办法,咱们当年娶的也是人家养大的姑娘呀。
  周吉:那倒也是——
  说着笑了,笑声里却带着寂寞的味道。
  ——石庭的景象。
  92.旅馆的院子
  石灯笼里点上了照明用的灯火……
  93.夜晚,房间里
  纪子把东西装进提包,周吉在看明信画片什么的,大概是纪子买来的。
  纪子:爸爸,把那个递给我吧。
  周吉:要什么?(把旁边的一样东西递给纪子)真快呀,觉得刚到似的,转眼就要走啦。
  纪子:(点头)在京都愉快极啦……
  周吉:嗯,不虚此行——人的欲望是没有止境的,真想到奈良去玩上一天。
  纪子:可不……
  周吉:(把看过的明信画片递给纪子)喂,绐你这个。
  纪子接过来,装入提包。
  周吉:(不紧不慢地收拾随身携带的东西)早知如此,应当带你到各地去游览游览,这是跟爸爸最后一次外出喽。
  纪子:……(正在装行李,忽然停下手来)
  周吉:你这次回去后,就该忙啦——姑妈可能都等急啦……
  纪子:……(低下头去)
  周吉:明天乘特快,但愿能够找到个座位。
  纪子:……
  周吉:哎,哪里也没带你去。可是往后可以让佐竹君带你去逛逛——让他多疼疼你吧——(忽然注意到纪子那副神情)怎么了?
  纪子:……
  周吉:怎么同事呀?
  纪子:我……
  周吉:嗯?
  纪子:我愿意就这样同爸爸在一起……
  周吉:……?
  纪子:我哪儿都不想去。只要能这样同爸爸在一起就行。这样我就挺愉快的。我想,即使出嫁也不能比现在更快乐——照目前这样就行……
  周吉:可是,你说这样的话……
  纪子:不,没关系。爸爸娶个太太也没关系。我还是想留在爸爸身边。因为我喜欢爸爸。跟爸爸这样呆在一起,对我来说是再幸福不过了……啊,爸爸,求求您啦,就让我这样吧……我不认为出嫁后会更幸福……
  周吉:可是,那可不对头呀,不是那么回事。
  纪子:……?
  周吉:——爸爸已经五十六岁了。爸爸的人生已经快结束啦。可你们是刚刚开始。从现在起才开始新的人生。也就是说,同佐竹君一起,两个人来创造。那是跟爸爸风马牛不相及的,那才是人类生活的历史规律。
  纪子:……
  周吉:当然,结婚后也许并不是一开头就幸福。有人以为一结婚就能突然变得幸福,这种想法莫如说是错误的。幸福不是等来的,而是要靠自己创造出来的。结婚本身并不是幸福。——新夫妇创造一个新的人生,这个过程中才会有幸福。唯有这样,才成其为真正的夫妇。——你妈妈也不是最初就幸福的。经年累月,发生了种种事情。爸爸好几次看见她躲在厨房的角落里哭泣。不过,你妈妈一直忍耐下去了——要互相信赖,相亲相爱、你对爸爸一直是体贴的,你要把这颗温暖的心带给佐竹君——好吧?
  纪子:……
  周吉:这样,你就能创造出真正的新幸福——明白吗?
  纪子:……(点头)
  周吉:明白了吗?
  纪子:哎……我说了任性的话,对不起……
  周吉:是么?……明白了吗……
  纪子:哎……真是净说任性的话……
  周吉:那没什么,你明白了就好。爸爸也不愿意你抱着那样的心情出嫁……你就去吧。你嘛,一定会幸福的。那不难做到……
  纪子:……哎……
  周吉:你一定能同佐竹君结成好夫妻。爸爸高兴地期待着。
  纪子:……(点头)
  周吉:不要多久,想起今晚在这里讲这番话的事,一定会成为笑谈。
  纪子:(面呈微笑,稍稍泛出羞愧之色)对不住您……让您操了那么多心……
  周吉:哪里的话——你必须得到幸福……好吧?
  纪子:哎,我一定让您看到我多么幸福。
  周吉:嗯——能够的,一定能够的。你嘛,一定能够得到幸福。爸爸很放心,你一定会得到幸福。
  纪子:唉……
  露出爽朗的微笑,悄悄揩去眼泪。
  94.镰仓,曾宫家门前
  今天是纪子举行婚礼的日子。
  门前停着两辆汽车——真纱的儿子胜义独自在汽车旁边玩耍。
  邻居的四五个大娘抱着强烈的好奇心聚集在曾宫家前。
  95.客厅
  周吉和服部二人均身穿常礼服,吸着烟交谈。
  服部:昨晚下了阵雨,我直嘀咕会闹天气……
  周吉:啊,天放晴了,可真顺利——下起雨来就麻烦啦。
  服部:可不是嘛。
  周吉:你新婚旅行到了什么地方?
  服部:到汤河原(注14)去了。
  周吉:真巧——纪子他们也要去汤河原,从车站到那里只能乘公共汽车吗?
  服部:不,还有出租汽车。
  周吉:哦,还有出租汽车。
  阿繁来了。今天她也换了衣服,穿得很整洁。
  阿繁:先生——请您上楼去呢。
  周吉:哦。
  阿繁:小姐打扮好了,很漂亮——请您去一下,看看吧。
  周吉:是吗?去看看。
  说着站起来就走。
  90.楼梯口
  周吉刚到,真纱在下楼梯。
  真纱:哥哥,准备好了。
  周吉:那好。
  真纱:汽车已经来了吗……?
  周吉:嗯,来了。
  于是,真纱转过身去,又上二楼。周吉跟着上去。
  97.二楼
  新娘装束的纪子坐在椅子上,面对着穿衣镜。
  美容师在替她整理蒙头纱,女助手在角落里收拾用具。
  真纱和周吉来到。
  周吉:(对美容师打招呼)辛苦啦——(看镜中的纪子)好,梳妆打扮好啦……
  周吉朝纪子微笑一下,在那里坐下来。
  美容师:(对真纱)那末,我们先走一步……
  真纱:哦,请吧……
  美容师临走时,拿起放在那儿的蔓草花纹的衣服包。
  美容师:把这包东西带过去吧……
  真纱:好的,劳驾。
  美容师和助手一起出去后,三人沉默片射。
  镜中的纪子低着头——
  周吉在望着她——
  真纱不由得热泪盈眶——
  真纱:小纪,带着扇子了吧……
  纪子:嗯……
  真纱:……多么漂亮的新娘……要是能让去世的妈妈看上一眼该多好……
  悄悄揩泪。
  周吉:咱们就从从容容地出发吧。
  真纱:好。
  周吉:路上可以从容一些。
  真纱:哥哥,有什么话对小纪……
  周吉:啊,没有什么要说的了。
  真纱:小纪,那就走吧。
  纪子安详地站起来,真纱从角落里拿起了装着随身用品的手提包。
  这时,纪子又坐下去了。
  纪子:爸爸……
  已经站起来的周吉,俯身对着纪子。
  纪子:……长期……蒙您……各方面照料……
  周吉:嗯……你要幸福地……要作个好妻子……
  纪子:唉……
  周吉:幸福地……
  纪子:……(深深点头)
  周吉:你一定能作个好妻子。
  纪子:唉。
  周吉:那末……走吧。
  纪子点点头,站起来。周吉爱护地搀扶着她,并肩走出去。
  真纱目送着他们,自己又把室内扫视一遍,然后跟着父女二人走出去。
  98.曾宫家的门前
  邻居们比先前更多了,他们都想看看新娘子打扮的纪子。
  99.二楼
  房间空无一人,只剩下穿衣镜和椅子……
  100.当晚小饭馆“多喜川”
  出席婚宴的归途,周吉和绫到这里来了。绫身旁放着用蜡纸包着的鲜花束。
  周吉:(斟满一杯酒,递给绫)小绫,再来一杯,怎么样?
  绫:好。(接过去)这就第三杯啦。
  周吉:行啊。
  绫:我喝五杯没事儿。有一次喝了六杯,结果醉倒了。
  周吉:是吗?(微笑)
  老板:(摆上小碗菜)让您受等了——前些天,令嫒曾同小野寺先生一起来过……
  周吉:我听说了。
  老板:真惊人,长那么大了——
  周吉:可不……
  老板:今天令嫒呢……?
  周吉:我刚到东京站给她送行回来……出嫁啦……
  老板:唔,您这是送行回来——那就向您道喜啦。
  周吉:哦,谢谢……
  老板:——原来是这样……
  接着上菜。
  不知不觉之间,其他顾客已走光,只剩下周吉和绫。
  绫:(拿起酒壶)叔叔——(给他斟酒)小纪现在到哪儿了呢?
  周吉:嗯……大概到大船啦……
  绫:可不……往后叔叔可要寂寞一阵子了呢。
  周吉:嗯——也不见得。很快就会习惯的……(拿起酒壶)怎么样,小绫,第四杯。(给她斟酒)
  绫:好(事起酒杯)——我说,叔叔……
  周吉:什么事?
  绫:叔叔,您要娶太太吗?
  周吉:干吗问这个?
  绫:敢情,纪子直嘀咕,她最放心不下的似乎就是这件事啦。
  周吉:……
  绫:您可别娶,娶那个干什么!别娶啊!好吗?
  周吉:(微笑)嗯……
  绫:真的!
  周吉:嗯,真的——不过,当时不那么说,纪子不肯出嫁呀……
  绫衷心感激地凝视着周吉,突然扳过周吉的头,吻他的前额。
  周吉被她弄得目瞪口呆,前额上留下口红的印儿。
  绫:叔叔真了不起!太好了!我很感动!
  周吉笑容满面。
  绫:不会的,不会寂寞的。如果寂寞,我常常到您家去,真的。
  周吉:嗯,真的到我家来玩吧,小绫。
  绫:嗯,我去——啊,真舒畅——
  说着抚摸自己的面颊,把酒杯里剩下的酒喝完。
  绫:第五杯……(伸出酒杯)
  周吉给斟酒,绫一饮而尽。
  绫:喝完了。(把酒杯扣起来)
  周吉:小绫,真的,真来啊……叔叔等你。
  绫:哎,去,一定去。我不象叔叔似的撒谎。
  周吉:你说什么?
  绫:不会撒那么高明的谎。
  周吉:哈哈哈哈——(然后以寂寞的口气)不得已呀,叔叔也是一辈子撒这么一次谎……
  10l.镰仓,当晚,曾宫家门前
  周吉独自悄然归来。
  进门。
  102.房间里
  看家的阿繁听到声音站起来,迎出去。
  阿繁的画外音:啊,您回来啦。
  周吉:唔,刚回来……
  二人走进房间。
  阿繁:小姐一路平安么?
  周吉:唉,托福了……(摘帽子,挂上)
  阿繁:是啊……恭喜恭喜。
  周吉:受到你多方面的照应,实在感谢……(说着脱下大衣,挂起来)
  阿繁:没什么——那末您休息吧。
  周吉:好,实在感谢……请代问老清好。
  阿繁:是……
  周吉:晚安。
  阿繁回去后,周吉一个人寂寞地脱去常礼服上衣,挂在门框上面的挂衣架上,掸去灰尘,然后有气无力地走向椅子,坐下来。瞥见桌上的苹果,拿起来削皮。苹果皮削得一截一截的。周吉的身影凝然不动。
  103.夜里的大海
  波涛汹涌,刷刷刷地涌到岸边,激起水花……
  (全剧终)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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