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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悲情城市》电影剧本完整版

2019-4-20 20:56| 发布者: 小白兔| 查看: 109| 评论: 0

摘要: 悲情城市  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,日本天皇广播宣布无条件投降。嗓音沙哑的广播在台湾本岛偷偷流传开来。  大哥林焕雄外面的女人为他生下一个儿子的时候,基隆市整个晚上停电,烛光中人影幢幢,女人壮烈产下一子 ...

纪录片部落-纪录片从业者门户:《悲情城市》电影剧本完整版

悲情城市

  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,日本天皇广播宣布无条件投降。嗓音沙哑的广播在台湾本岛偷偷流传开来。
  大哥林焕雄外面的女人为他生下一个儿子的时候,基隆市整个晚上停电,烛光中人影幢幢,女人壮烈产下一子,突然电来了,屋里大放光明。婴儿嘹亮的哭声盖过了沙哑和杂音的广播。
  当时四十岁才得到唯一男孩的大哥非常欢喜,自干了一大杯酒祝贺。这里是港边一栋两层楼商行,女人与她的父兄住在一起。衰老、手臂残废的父亲。当时大哥的长女阿雪十三岁,也在场,目睹了这样一个诞生所带来的喜悦,感到好奇。
  雨雾里都是煤烟的港口,悲情城市。
  1场
  林阿禄家日据时代经营的艺旦间,现在重新开幕了,大哥监督工人把新的招牌「小上海酒家」高高挂起,磨砂玻璃制成的精美招牌,四周滚跑着一圈明灭的灯泡。大哥问起老四焕清回来了没有,没有回来。
  女人们忙碌着份内的事情。大嫂把煮好的热水舀进木桶里,阿雪提到洗澡间。阿禄师的姨太太(以下称姨婆)在督管女郎们穿衣,上妆,阿雪来请姨婆去帮祖父擦背,「老猴仔!」姨婆骂道。三嫂也忙得紧,一屋子小孩兴奋的喧闹。
  姨婆帮阿禄师洗澡时,阿禄想着大儿子在外面生的那个男孩,既然是在电来灯亮一刻出生的,那么就取名叫光明,林光明吧。
  2场
  酒家开幕的这一天,十月二十五日台湾各户夜间祭祖,向祖先报告光复喜讯。鞭炮声把全市都炸响了,「小上海酒家」招牌像一轮月亮悬在夜色中。这一天,酒家的全部莺莺燕燕大集合拍照,闹着要阿禄师也加入她们,三嫂和阿雪带着弟妹们在旁一起留下了可纪念的一景。
  阿禄师的老友们只要活着的全都来了,在最好的一间房内喝酒。阿禄师看到他最钟爱的孙子阿坤在玄关掷铜板玩,那是平常他教的,把铜板丢到空中落在额眉间,眼不能眨,练定睛功夫。阿禄师兴冲冲下了榻榻米示范一番,表演给他的好友一群怪老子们看。
  另一间屋内,大哥在进行交易,一名日本人,一名警佐,一名登记所的人。这是大哥与即将遣返的日本人签贷借书,将日人的房产过户为私产,把日期提前,设定质权。警佐当公证人,头上包扎纱布受了伤。
  阿雪写信给小叔的O.S.将起,简单的日文信,说到爸爸在外面生了一个男孩,祖父取名叫林光明,妈妈很难过。酒家开张叫小上海,那天山本警佐也来了跟爸爸一直在谈话,有一些人去打山本,头打破了,爸爸叫那些人不要打,保护山本的太太和小孩。爸爸现在手臂上戴着一个布条写着「省修会」维持秩序呢。祖父酒喝很多,半夜又跟祖母的鬼魂相骂打架……
  O.S.的画面会有,大嫂忙过一阵子后坐灶前小凳上喝茶,发着怔,佣人仍在忙灶上。二嫂带阿坤和两个小女儿向大嫂告辞离去。半夜阿禄师从睡梦中突然奋起,与幽灵大战。
  3场
  清晨阿雪在写信给焕清小叔。母亲叫她,把一条长命百岁金锁片和一篮衣物交给她,嘱咐带给小姨,父亲外面的那个女人。
  父亲已穿戴整齐等在玄关,阿雪赶紧跟来。未完成的日文信仍留在桌上。
  4场
  父亲带阿雪坐在人力车上穿过水雾中的高砂桥。来到港边父亲的商行,居家在楼上。
  父亲与老友柯桑,和小姨的哥哥,还有那天来酒家的日本人也在,商谈一笔生意。日本人有三艘小型轮船,是装运从南洋搜刮来的橡胶原料跟制飞机的铝块,本来想偷运日本去,橡胶每件时价五两黄金,铝块四两黄金,现在将被国府接收人员扣留,如有办法转交给他们,三艘轮船驶往香港,连同物资全部出售,可大赚一笔。
  小姨收下阿雪带来的金锁片和一包婴儿衣物,非常不敢当。阿雪抱着新生的弟弟到阳台上,眺望海港一片帆船。
  阿雪未完成的信此时O.S.再起,说到母亲送东西给小姨,小姨的感激,弟弟很可爱。阿坤在学校是小霸王,二婶每天都为阿坤而生气。学校老师教大家唱国歌呢,叫卿云歌,歌词是「卿云烂兮,纠缦缦兮,日月光华,旦复旦兮」……
  5场
  金瓜石小照相馆里,焕清正帮人拍完全家福。店里一名十五、六岁的小弟管登记收款。焕清警觉墙上的时钟,匆忙拿了外套离开店,出门遇邮差送来阿雪的信,装进口袋走了。
  6场
  台金矿场滨海的小火车站,一列火车刚到,蒸气煤烟里吴宽美下了火车,车长帮忙把行李传下来。精神奕奕的宽美。
  焕清急急赶到,接过行李,递去一张纸条上写日文,「兄有事,托我来接,我叫林焕清」。宽美表示知道他,听哥哥谈过他。
  7场
  金瓜石国民小学的课堂上,吴宽荣老师教学生们练习国歌,卿云歌的歌词写在黑板上,用平假名在旁注音。可以看得见窗外学校的围墙上工人正在漆写大标语、「拥护领袖,建设三民主义模范省」。
  焕清提着行李,领宽美经过教室。宽荣向妹妹招呼了一下,宽美红了脸,学生们当做是吴老师的女朋友,起哄笑闹「爱人啊……」
  8场
  台金医院,宽荣带妹妹来见院长。医院陈院长是他们父亲的同窗,是宽荣尊敬的先辈。
  9场
  在焕清的照相馆住处,有一健硕的妇人来帮忙做饭,欢迎宽美来到金瓜石,宽荣和一位日籍女老师小川静子都在。
  小川老师是出生于台湾的「二世日本人」,日本色彩较淡,反而跟台湾籍的老师们来往得多。少女的天真烂漫面对国家战败命运未卜的将来,沉静了,对比出宽美的无忧无愁。墙上贴满了台兵征召前拍下的留念照片,宽美好奇问起。
  宽荣告诉她,小时候焕清家里送他去学刻印为了有一技之长,感到无趣不再学,一天去照相馆看到很多照片,有平安戏里花旦美丽的人像,就去学摄影。年纪小,师傅不让碰器材,每天只是扫地擦桌子。
  焕清虽然听不见,知道他们在讲他,顾自腼。宽荣问焕清有没有二哥和三哥的消息,听谁谁从厦门回来说,现在厦门台胞有八千人,财产都被没收,被拘禁的有两百人,托归人传言,请求火速把他们接运回台……
  焕清笔谈,转化为焕清的O.S.,说到二嫂每天都在等南洋回来的船,二哥被征去菲律宾当军医后,诊所就一直空着。三哥被征去上海当军部通译,征时逃掉了,使得当时做保正的大哥与山本警佐关系很僵,后来三哥是在九份一家「贷坐敷」被捉到的……
  10场
  冷雨的基隆码头,拥塞的人群,鸦鸦的油纸伞,在等候第一批菲律宾返国台胞的船到岸(三十五年一月九日)。火车驶过,煤烟在水气中滞留不散。
  焕清带阿坤伫立在货车车箱顶上,阿雪跟三婶挤在临时搭架的木台上。台兵涌出,有人高举着像旗帜的白布条。这一切,对焕清而言是无声的,悚然排山倒海而来。
  11场
  林内儿科诊所,阿坤的两个小妹妹在玩丢沙包,母亲已为她们洗好了澡穿扮整洁,等她们的父亲回来。
  厨房浴室内,蒸气浑蒙,二嫂躺在浴盆里沐洗,微醺的,热气蒸红了脸。屋外隐隐有鞭炮声炸响。浴毕之后的二嫂在妆台前薄妆,见镜中之人,有些怔然。桌上压在玻璃垫底下一张全家福照片,那是二哥征召前焕清来拍的,剎时她恍若看见那天,一家五口人盛装拍下了这张相片。
  12场
  小上海酒家一时人声沸腾。屋里一名黑黄瘦削的台兵刚刚回来,向他们报告二哥的音讯,日军投降时二哥仍活着,后来不知去向,同在一团里,二哥还救过他性命,他很感激。
  阿禄师嘱大嫂给台兵一个红包表示谢意。二嫂在房间内饮泣不止,外面布袋戏热闹的锣鼓点子传进房内。
  13场
  台金医院,许多伤病回来的台兵住进医院,有的在检查身体。宽美一刻不停忙碌着。
  焕清来医院探望台兵朋友,相见充满悲喜之情。一谈起战争时受的伤,每人都来劲了,撩起衣裤比谁的弹孔疤痕大,但都比不上因机关枪扫射受重伤左小腿被切断的阿灶仔,砍了一块木头自己做义肢……
  窗外远处山坡有人惊叫,在跑。是小川老师年迈的父亲摇晃站在坡崖上欲跳,小川哭叫着父亲。宽荣赶上抱住小川老先生。
  14场
  小川静子家中,父亲已沉睡,陈院长亲自来探治,嘱咐多休息,离去。安静的屋里剩下宽荣还在,刚才奔吓过度,全身禁不住的轻微颤抖。
  小川幽幽说起,日前收音机广播日侨遣送处成立(三十五年三月二日),将分批遣送回国。「父亲是想回去的,哥哥他们都不在了,只有我是唯一的亲人……但回去也是异国之人了啊。出生在这里,母亲也死在这里,自己的国家倒是陌生,遥远的呢。一生里最好的时光是在这里渡过,不会忘记的啊……」抑制住哽咽的言语,令宽荣十分激动。此时如果他勇敢表白什么的话,也未始不可把小川留住的,然而他郄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。
  墙上挂着小川一家人的照片,身穿英挺军服的两个哥哥,脸上仍充满了稚气。
  15场
  鸣起火车尖锐的汽笛,一列南下火车驰过原野。
  车上焕清捧着日译本狄更斯的「双城记」在看,三嫂坐他旁边困着了。他们南下接三哥,收到信,三哥从大陆被遣送回来,在高雄下船,因病重在医院,信是托护士写的。
  16场
  高雄某学校内临时搭建的一处医疗所,病患一床挨着一床,满满都是。南部三月已暖和如夏。
  焕清陪三嫂找到了三哥,睡得沉,焦黄的脸冒着豆大汗珠,手脚被捆绑在床上。
  焕清领三嫂过去,请教一位正在替伤兵写信的护士。这边三哥突然惊醒,挣扎嘶叫,三嫂吓坏了,护士毫不奇怪,任由他嘶吼挣扎……
  17场
  三哥的梦魇。牢狱中,同胞被私刑敲碎脚踝。刑囚犯人的惨叫。
  日军投降三哥的逃亡,在火车上被围堵死命拚斗,大叫着「我是台湾人--」被枪托击昏。画面黑掉,火车汽笛的长鸣像要把人撕裂。
  18场
  阴雨的上午,一顶轿子抬着三哥送上了金瓜石,陪行的还有大哥和三嫂。
  19场
  台金医院,大哥与陈院长商谈着,目前只有先让三哥稳定下来,观察一段时间,是受了惊吓,加上风寒,后又转成疟疾。
  三哥的嚎声从病房爆出,宽美奔进来,说三哥挣断了半边绳子,勒住三嫂发狂了。
  壮硕的大哥也几乎制不了三哥,医生急忙注射镇定剂,安静下来。三嫂因惊吓过度跑到外面走廊水沟,蹲着呕。
  20场
  金瓜石小学,课堂上宽荣在教注音符号,念国语,可也是现贩现卖来的国语,很不标准。
  教室外面忽然出现了校长和另外三个人,是林宏隆老师回来了,叫宽荣「荣仔!」宽荣冲出去,喜极相拥,发现彼此都学会了讲国语。校长说林老师回来接教务主任,同行的二人是林老师的外省朋友,一名报社记者叫何永康。
  21场
  久别重逢,在九份一处酒家,宽荣一伙替林老师洗尘。问及林老师的妻子,那时在重庆,怀了孕,空袭时慌着防空壕避难,从楼上滚落下来,流产出血过多而死。
  惘惘的沉默中,林老师开口低低唱起一条歌来,「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,那里有森林煤矿,还有那满山遍野的大豆高粱……」是流亡三部曲之一的「松花江上」。何永康等人,连宽荣也会唱,跟着和上去,越来越高亢的歌声,彷佛响彻了整个九份山城。
  22场
  台金医院中隐隐也听到了这样的歌声似的。
  三嫂喂食着沉静几乎显得呆滞的三哥。然而在遥远的歌声里,三哥的意识似乎逐渐醒觉了过来,轻微颤抖着。恍惚中,歌声突地高扬拔起,「九一八、九一八,从那个悲惨的时候……」像有别人接唱,又像记忆中的歌声。三哥的泪水落地无声慢慢流下,终至完全清醒。?
  三嫂注视他切切叫唤着:「阿良,阿良……」三哥温柔的拥住了妻子。
  23场
  难得的出太阳的好天气,金瓜石日侨住处的街上,一些日人在卖家当、衣物、碗盘、有钟摆的老钟、家俱、收音机等等。小川静子也在其中,整衣敛容,垂着眼睛站在那里,跟前摆着一台缝纫机。
  焕清跟矿场工人经过看见小川,心犹不忍,向小川鞠躬招呼,小川虔敬的回礼。有音乐流泻而出,是另一边在卖留声机,工人们好奇围观,旁一人问起价钱。
  24场
  午后的国民小学,朗朗童音在读国语。小川抱着一个长盒子来找宽荣,办公室里只有校长在,说吴老师随林宏隆老师去台北了,参加什么记者工会成立。小川黯然离开,她知道宽荣是在躲着她。
  远山传来低沉的雷鸣。
  25场
  闷雷响过,刮起了风,医院里宽美去把窗户关上。
  三哥睡得安详而沉,三嫂守在床边打盹。
  小川来访,把盒子托宽美交给宽荣,原来是父兄习剑道所用的上好竹剑,两个哥哥已战死,父亲年老了,无法带走的。送给宽美的是一件和服,宽美推回去说不可,小川坚持一定要收,说着不禁哭了,慌忙收起眼泪告辞。郄不知何时下起了急雨,宽美找到自己的雨伞借给小川,望着撑一把黑布伞的小川越走越远……远处渐渐起来留声机播放的日本民谣。
  26场
  春雨下过的金瓜石,浸在淫淫水气中,一片苍郁。
  夜晚医院宿舍,宽美凑在昏黄的灯泡下写着日记。O.S.说到哥哥其实是喜欢小川的,为什么不对她表白呢?是因为莫名的民族意识,很困难吧。院长说焕清的情形可能是内耳坏了,耳膜还是好的,因为他游泳在水中时吹泡声听得很清楚。他最害怕三轮车的剎车声,拖捧子的声音,还有密闭的房间里忽然把门关上,会受不了声波的振动。
  27场
  悠扬播放的日本民谣,原来是焕清把一架日本人的留声机给买回来了,在住处放将起来,自己又听不见,让屋里挤着的一堆大人小孩听。他在忙洗照片。
  三嫂忽然来找他,因不识字无法笔谈,比手划脚半天,才弄明白是跟他借钱。
  28场
  九份的一处土寮,隐密在小户酒家后面,三哥显然是这里的熟客。三嫂拿钱进寮来,见三哥与一人在聊天甚洽,那人以为三嫂是粉头,调笑,弄清楚原来是三嫂,一再道歉退出。这人是三哥以前的旧友,叫红猴。
  拉上布幔,三哥倚卧榻榻米吞云吐雾起来,把鸦片递给三嫂也抽,三嫂不要。将三嫂推倒在床上……
  29场
  前边的小酒家里,红猴与姘头阿菊一起,闷闷喝酒。见三哥从后边寮内出来,邀三哥小酌,三嫂老大不高兴的,催促赶快回医院,溜出来太久了。三哥干脆坐了下来喝酒,三嫂劝无效气走了。
  酒酣耳热时,红猴谈起金瓜石的坑洞,战争期间日本人在此印制钞票的事。见阿菊不在,拿出一张钞票给三哥过目,指说少了两个印章,因为章子是在别处印的,投降后,有人趁乱盗了两麻袋出来,问三哥有没有门路销赃。
  30场
  天已微亮,红猴与三哥醉醺醺来到红猴的住处,从地板底下起出两麻袋钞票。
  红猴有一个老母亲,老得神智恍惚,不碍事。
  31场
  翌晨,大哥女人的哥哥(以下称妾兄)来到医院探望三哥,三哥根本彻夜未归。
  宽美去通知院长发生状况,另一个房间内,陈院长和一群护士利用空档在学国语。
  三嫂一肚子闷气,收拾好衣物回基隆家去算了。妾兄搞清楚状况,也只有等着。结果是焕清把三哥找回来了。
  几年不见,妾兄与三哥很热络开心,送上一只金怀表。三哥一夜未睡有些苍白,精神倒是好,洗脸、刷牙,笑嘻嘻的。
  妾兄说起奉大哥之嘱有消息转告。原来大哥在北投赌场遇见一对上海佬兄弟,自称与三哥在上海是好友,专程来找三哥,不料先在北投遇见大哥,当下攀谈起来。谈及生意,上海佬与官方有关系,可获米糖等禁运品的来路,且上海地头又熟,希望能跟大哥他们合作。
  32场
  上海佬来矣,身边多了一位五十岁左右木讷的老表,似是保镳。
  小上海酒家内间,大哥与上海佬阿山比利两兄弟谈生意合作,三哥和妾兄居间翻译。尚称顺利,唯大哥感到上海佬言犹未尽,上海佬也敏感到大哥做事的格局老派了些。因此最后上海佬开玩笑的提到白粉以试探大哥时,大哥不给任何反应。
  33场
  清晨,港边的商行。码头上工人们在搬货,上海佬,大哥,三哥都在。柯桑走过来,是大哥的合伙人多年老友,大哥介绍认识,与上海佬握手。
  34场
  田寮港妓区和赌场,是阿城的地头。门前小摊聚集了一些失业的游民。
  三哥与妾兄走进院区,穿过赌场时,妾兄遇友人,探听洛咕仔来了没有。
  三哥进入馆内,乍遇金泉有些意外,两人从小就是死对头。金泉刚从火烧岛放出来,冷冷点过头,三哥转去小房间。
  阿城听说三哥来了,出面热络寒喧,谈到阿城的二弟死在吕宋岛。妾兄带一位中年人洛咕仔进来,阿城告退。
  三哥将红猴给的钞票给洛咕仔看。洛咕仔端详了说做印章不是很难,难的是时间要快,听说台币要改用法币或是什么国币台湾流通券了,不过假使银行有内线也可以交换。
  粉头拿烟具进来,服侍着,三哥喷起云雾在考虑。
  35场
  清早天光刚刚蒙亮,九份山区人家宁静之美。红猴与阿菊的缠绵中,金泉带几人悄悄进来,红猴浑沌还不知怎么回事,头已被套上麻一阵毒打。
  阿菊被一男子拉到后面,问钱藏哪里,阿菊摇头不知,埋怨带一群人来,害她光身子亮在众人眼前。
  金泉等人闷声在进行活动,隔邻还是惊起了狗吠,红猴老母迷糊醒来,也被套上麻袋,用木棒欲击昏,击中肩,老母哇哇大叫,金泉上前用手击倒。
  红猴被按在地上,嘴被捏住,金泉告之出声则杀。问钱藏何处,红猴摇头不知,金泉示意拖到厨房水缸,将红猴头插入水缸里,许久,提出,红猴凄厉大叫--画面曝白。
  36场
  两日后黄昏薄暮,三哥与妾兄来找红猴,发现红猴失踪,家中只有老母,头缠纱布渗着血渍。屋内被翻得乱七八糟,地板断裂掀起。老母一问三不知,最后才弄明白,红猴死在医院。
  37场
  街上广场,有缉私队员在取缔私烟,围了一群人观嚷。三哥与妾兄在街上买了一些糕饼水果。
  38场
  台金医院,宽美抓住空档在一处腾出来的小台面上补日记。O.S.写道,四月二日,米价又涨,一市斤十七台元,厨房做面条给大家吃,说是上海来的面粉,可是大家都不习惯吃,剩下一大锅,我郄吃很多。四月三日,哥哥学校上个月的薪金到现在还没有发,哥哥郄毫不在意,跟林老师又去台北帮朋友竞选参议员,听说到前两天就已经有九百多名候选人登记了……
  日记写一半,三哥和妾兄提着糕果来找她,谢她在住院期间多方照顾。并且问起红猴,仍停尸在太平间,家里没有钱处理后事。宽美说是邻居送来已奄奄一息,警察来调查过,好象跟一名叫阿菊的酒家女有关。
  三哥临走前把身上的钱全数掏出,交宽美转给红猴老母可办后事,也要妾兄把钱拿出。妾兄的钱整齐叠成一捆,卷开来,一张张数拨,被三哥一把拿来,留下两张,余都给了。
  宽美的O.S.续起,延长到仍搁在小台桌上的日记,四月五日,焕清的三哥来探望一位死去的朋友。何先生记者他们来,称赞我的国语进步了,想到焕清恐怕这一辈子是没有办法学国语了呢。林老师拿鲁迅的书叫大家读,哥哥叫我看高尔基的「母亲」。
  39场
  夜晚金瓜石,在宽荣的学校宿舍里,何永康、林老师、宽美、教员几人都在,大放辞厥,批评时政。
  又讲到白天缉私队抓私烟的事,很多是假藉取缔私烟,其实把不是私烟的专卖局出品也抄去以自肥。查缉员有本事去港口抓大的,抓这些小虾米有什么用。
  话谈到这里,大家都落入低潮沉默了。窗外闪起雷光,又下雨了。
  焕清见状,便起身去摇起留声机,他已把自己买的留声机放在宽荣这里。放上唱片,众皆静听,是他们熟悉的「罗蕾莱」。宽美移坐过来,笔谈告诉他,这是德国一个古老的传说,关于莱茵河畔的女妖,罗蕾莱,她总坐在山岩上梳着闪烁的金发唱歌,船夫们只顾听那迷人的歌声而撞到岩礁上去,舟覆人亡,河水吞噬了他们,歌声仍然在第二天又响起……
  焕清郄像传说里的那些水手们,痴呆看着宽美生动美丽的叙述,罗蕾莱的歌声变成他年幼记忆里的歌声,平安戏里繁华的弦乐鼓音,和钻石般流离闪烁的花旦。
  39场
  他想起念私垫的时光,老师不在,他头戴柚子皮学唱戏的样子。老师突然来了,被打板子,骂他生得太俊美,将来是个戏子。
  焕清笔谈的O.S.将起,「十岁以前是有声音的,我还记得羊叫。记忆里最后的声音,从龙眼树上摔下来,树枝卡--,断裂的声音。当时跌伤头痛,大病一场,病愈不能走路,一段时间自己不知已聋,是父亲写字告诉我,当年小孩子也不知此事可悲,一样好玩……」
  宽美看着焕清笔谈的纸条,眼睛红起来,焕清忽然发现,停了笔。
  40场
  小上海酒家的招牌灯明灭闪亮,才入夜已是人声沸腾。
  三哥浸在褐黄药汁的浴桶中疗治鸦片瘾,三嫂一旁照料。妾兄在厨房独自吃点饭菜,吃相很贪,佣妇(美静的母亲)帮他热汤。旁边的小女孩美静,专注的看着院中朝天空丢铜板练功夫的阿坤,阿坤知美静在看,卖力得离谱。
  阿雪写信给小叔的O.S.起,说到三叔被祖父强迫戒鸦片,最近家中请了女佣帮忙母亲,有一个女儿叫美静。阿坤考不上初中,不肯念书,祖父要他学生意,二婶气死了,说等小叔回来商量。妈妈劝二婶回来住,二婶不愿意……
  O.S.插入画面,诊所内二嫂罚阿坤跪,气哭了,大嫂好言相劝。
  妾兄瞧着阿坤与美静,戏言他们是一对,像观音菩萨前的金童玉女。阿坤闻言约莫是讲中他,突然发狂似的冲上来抱住妾兄猛烈踢打,阿雪跑出来拦阻无用,还是让祖父喝斥住了。祖父骂妾兄,谓阿坤已长大成人,不能随便戏言。
  41场
  田寮港夜晚,三哥与妾兄进到赌场,过道中与阿菊擦身而过,三哥觉得眼熟回头望一眼。在赌场发现上海佬比利也在,而且与金泉一起。比利过来与妾兄用上海话报告货到的时间。
  41场A
  比利在田寮港外鸪候,上海佬阿山与两名官员模样的陌生人同车而来。比利上前跟阿山耳语,领他们往巷道边门进去。
  密室里,与阿城等人见面,像是早约好的,阿山介绍两位朋友给阿城,阿城这边也有一名北投赌场的大兄,他们密谈走私白粉的可能与合作。
  42场
  九月台风来之前阴霾的天气,晨间天光亮。港边妾兄与比利监督工人搬货。比利在货中找记号,妾兄有些紧张,频回头四顾。
  42场A
  妾的房间里,大哥细心在喂小儿吃米奶,刚起身披着上衣,腹部围着护兜,胸前有一片刺青。妾在厨房煮粥,天暗屋中点着灯。
  大哥喂食完,抱起儿子走出阳台。
  42场B
  远处港边,比利找到记号,划开麻袋,取出密封油纸包。妾兄已经发现大哥在阳台上,慌张示意比利。
  比利拿着油纸包匆匆走向轿车,大哥突然出现拦住,抢过油纸包,比利还没举动,大哥已拔出贴身短刀,划开油纸包,是白粉。比利欲解释,大哥止住,令叫其兄阿山来。
  矗吵
  商行楼下的事务所,大哥在责问妾兄,始知三哥也参与了白粉走私。
  柯桑进屋来,大哥指桌上白粉,冷笑道「饲老鼠咬布袋」。沉默中,屋外传来雷声。
  上海佬阿山火速赶来了,木讷老表也跟着。没有任何争执,阿山先掴比利一巴掌,做给大哥和柯桑看。大哥保留白粉,言明再发生,就拆伙。
  44场
  下起大雨。三哥还在赌场,一夜未睡,看样子是输了很多。起身如厕,因与一女人错身而过,在厕所突然想起昨晚很熟的那个女人分明是九份失踪的阿菊。
  他急走入妓院内,遇一妓,问阿菊房间,妓顺手指示。他去敲门,无声,硬闯破门而入,阿菊与男人惊醒,见是他,起身欲逃,被扭住。混乱中,金泉出现,知事败,借口闹场,拔刀欲杀之,三哥用手接刀,拼斗。
  45场
  大哥与妾兄乘两部人力车来抓三哥回家。雨势更大了,大哥躲檐下,嘱妾兄去找三哥。巷内侧门三哥与金泉几人拼出雨中,大哥发现三哥在其中,急冲上前,打翻两人,金泉跌在墙檐,胸前渗出血迹。大哥把衣服脱下丢给跑来的妾兄,裹住三哥臂伤,赤袒胸前刺青在雨里一股子凄厉。金泉爬起,握着刀毫不退缩,走上来。
  阿城出现了,喝令金泉进屋,想圆场,大哥不理睬,叫妾兄背起三哥离去。
  46场
  雨势转弱。厅堂里,三哥已裹好伤,大嫂和三嫂在收拾地上的血水污衣。阿禄师破口大骂,每件事都跟老三有关!妾兄接柯桑和一名保镳来了,大哥迎上前,两人在房门边谈着,气氛凝重。阿雪和弟妹们挤在门边看热闹,被大嫂斥令赶进屋去。
  47场
  双方谈判在老人「哭呆华」古宅里,大哥、柯桑、阿城,以及中间人「钻石嘴」。台风天,窗外风雨交加。
  阿城这边的说词是红猴坑了金泉的小兄弟,大哥言人已死,无对证,坚持红猴的老母该得一份,其余对半拆帐,要阿城吐钱。
  48场
  台风过后一片疮痍,工人修理被台风吹坏的小上海酒家的招牌。阿城领金泉到来,访见阿禄师与大哥,亲自送上钱款。
  48场A
  事后,阿禄师训责大哥,谓妾兄吃相贪,欲重不可靠,劝大哥不可如此「惜情」,并且要小心阿城这帮人。
  48场B
  焕清突然回来了,宽荣跟宽美一道,因要回四脚亭家中探看灾情,顺路来林家玩玩。谈起这次大台风,十四年来仅见,损失惨重。
  全家对吴氏兄妹很殷勤,大哥尤其是敬重读书人。阿雪与宽美甚投缘。
  48场C
  诊所内,二嫂煮食招待他们。焕清笔谈,说二嫂是表姐,小时候住乡下外婆家,一味顽皮,失聪后表姐最照顾他。
  墙上挂着二哥全家福的照片,是二哥被征召去南洋前焕清照的。那天,一家五口人盛装拍下了这张相片后,二哥叫阿坤和妹妹们站到诊所门边来,在刻有尺痕的木柱上,留下了二哥对三个小孩身高的记忆。
  48场D
  黎明前闇寂的基隆市,收旧货人唱着「有酒硐可卖无」。这支歌不是一个人在唱,而是全市大街小巷里都可听到的。
  49场
  早晨,一队宪警由里长陪同到小上海酒家捉拿三哥,罪名是汉奸。全家顿时陷入恐怖,阿禄师大骂里长。
  三哥伤已快好,越墙而逃,后面传来喝令及枪声。
  50场
  同时,妾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,大哥从床上跃起,顺手抓了床头的木剑。进门的是妾兄,赶来通知,大哥从二楼后面阳台逃走。
  51场
  大哥在柯桑家,接骨师替他推拿,整个脚板都肿了。
  柯桑回来,告以三哥被捉,逃时被枪击中,生死不知。两人罪名一样是汉奸,听说有人检举。
  52场
  台北某官员日式住宅内,柯桑领大哥来访。某官员是半山,用台语交谈,谓检举内容具体,尤对三哥在上海的事知之甚详。嘱彼等暂且忍耐,日前林议员一直建议中央将台湾不列入检肃汉奸战犯条例。
  53场
  柯桑探监,是三哥同监狱的兄弟,问三哥状况,听说很惨。
  53场A
  监狱外大哥在车内,柯桑出来告之状况。
  54场
  北投赌场,上海佬阿山豪赌。柯桑出现,趋前与阿山耳语,老表见状起身,阿山示意不可妄动。
  柯桑领阿山到房间,大哥等在那里,柯桑以台语暗声告诉大哥,上海佬他们很警戒敏感。众人坐下,大哥拿出白粉交还,请阿山帮忙利用官方的关系,让三哥在过年前保释返家团聚,妾兄在旁翻译。阿山谓他只能尽力,不能保证成功,因为他的关系是政界,不是军方。
  55场
  焕清熟睡被大哥摇醒,以日文笔谈,要焕清去接三哥回来,通知已到。焕清谓元旦已宣布台湾不列入汉奸战犯检肃条例(三十六年一月一日),大哥郄不相信政令。兄弟二人默然,天已蒙蒙亮了。
  56场
  春节前某日,两部人力车拉到小上海酒家,焕清将三哥带回家来。三哥脸色苍黄,甫下车鲜血从口鼻直涌出,大哥横抱三哥入屋,惊动全屋。阿禄师吼叫姨婆去拿秘帖给三哥服下,三嫂哭号着,被阿禄师严厉喝斥。
  57场
  春节,小上海酒家前的广场,正进行着传统的炮狮活动。爆竹迸裂,烟硝弥漫,充满一股强悍之气。而这股气性似乎已被时代的大环境压制得蠢蠢欲动,终要爆发。
  58场
  午后,大哥在妾家恶梦惊醒,怔忡间,远处传来爆竹,疑似枪声。大哥起身到阳台眺望,城港一片死寂。
  妾在厨房炖煮,不明所以,替大哥备了热水茶具端来。大哥沈缓的泡着茶,说梦到母亲。想起五岁过年时,母亲要父亲出门典当金饰,因恐父亲嗜赌如命,派他跟去,结果半途父亲把他绑在电杆上,还是拿钱去赌了。妾听着也笑起来。
  58场A
  大哥想起了年幼时的事,人变得寂寞而温柔。画面跳母亲撒手离去时,嘱咐他照顾这个家,不放心父亲。老二是没有问题的,老三性情浮躁不定,容易出事,最令人担心,老四有技术将来谋生不难,可开写真馆。
  58场B
  妾兄忽然回家,说了一些发生暴乱的事,听讲台北不得了,因为缉私队查私烟打死人,引起公愤闹起来,见外省人就打。
  59场
  台金医院,有两名伤者逃进来,一人惊骇,一人抱着头嚎叫,血染衣襟。宽美护士们忙碌不暇。院外有伤者欲逃被围打,院长喝止,扶伤者进医院。
  宽荣与焕清来找宽美,因何永康失踪,林老师托人嘱宽荣去台北,焕清同去,身背一架相机。
  60场
  汽笛长鸣,急驰中的火车,车厢内沉静得可怕。
  车缓缓慢下来,有些人攀车朝外望,远处有人奔逃,几堆黑烟在烧,路边几人追着火车挥手喊叫。车停住,是被暴民拦下。
  宽荣下车观望,有人跳下车,遭暴民追杀。车内骚动起来,一名少妇怀里抱着婴儿,手还牵着小女孩,慌张想逃,焕清上前拉住他们,安插在自己座位旁边,手势叫他们噤声。
  暴民手持镰刀从车厢那头一路过来,见人即用台语日语问「哪里人!」答不上来就打杀。来到他们跟前尚未开口,焕清突然站起来,用台语报出姓名住处,隔壁的少妇小孩是他的妻女,声量奇大,怪腔怪调的台语,暴民一愣用日语问他去台北干什么,焕清听不见呆住,宽荣适时赶回推开暴民:「他是聋子!」
  暴民走过去后,焕清跌坐椅上,全身止不住一直颤抖。
  61场
  他们找到巷内何永康的日式住家,敲了半天门,才有台语应门,是何家的小女佣阿英。进屋内,何太太与儿子从天花板爬下来。
  问起林老师,去找何永康未归。宽荣用国语介绍火车上遇见的母女,不很流利的国语,倒是何太太与少妇两人交谈起来。因少妇的先生是军官,住圆山那里无法通过,只好随宽荣过来暂避一夜。
  何太太进厨房与女佣阿英准备饭食,军官太太过来帮忙,谈话中何太太哭起来,阿英讲是因为女儿就读女师附小一年级还未回,平时是何先生接送。宽荣到过何家多回认得女儿,决定先去女师附小接女儿。焕清留下相护,有个男人,大家总是安心。
  62场
  何太太母子,军官太太母女,阿英,和焕清一起围桌吃饭。焕清细心用纸将灯罩围起来,减弱光源。小孩讲话一大声便给大人喝止噤声。
  停电了,阿英去找出蜡烛,刚点燃,屋外嘈杂声喊叫,「藏阿山者杀!房屋要烧掉!」女人们十分紧张,焕清秉烛走到玄关察望,烛火被风吹灭。漆黑中传来机枪声,有人跑进巷子,砰巨响,似宪警追进了巷区。
  天亮时,焕清熟睡在客厅沙发上,身上盖着毛毯。阿英在厨房熬稀饭。大门突然敲响,是宽荣领小女儿回来了,与何太太抱着哭。
  宽荣以生硬的国语叙述着,昨晚到了女师附小,戒严不敢再回,学校里另有五名外省男女学童由一位老师照顾,大家在教室冻了一夜……
  收音机广播的O.S.起,是陈仪在宣布解除戒严及事件的处理,呼吁民众冷静。(三月一日下午五时)
  63场
  金瓜石凄风苦雨,宽美陪一名穿阴丹士林旗袍的年轻妇人返家取衣物热水瓶等,宽美打伞等在门前,失神望着冷湿郁灰的山城。广播的O.S.,一直延续到下一场。
  64场
  台金医院,五、六个人围挤在院长室窗外,有的把肘支在窗台上,倾听收音机广播。疲累的院长闭目坐在旋转椅里似乎是睡着了。
  宽美陪着妇人回来。伤者平静的沉睡着,小男孩对着窗玻璃上呵气涂鸦玩,妇人在过道尽头用暖瓶灌加热水。另有一女人大声议论着,谓菊元(新高公司)的东西都被拿出去烧,还有毛织的呢,都一起烧,太可惜了,不如给她穿还好……
  收音机广播中,突然有人插播亦或转台,还是民众占领了广播电台,激烈的呼喊着要全省人都出来响应,把事件往全省各个角落扩大下去……爆炸声,广播中断,有人喊叫,枪声。
  65场
  寒雨一直未停。宽美在烛光下记日记,
  O.S.说到还在下雨,已经四天了,哥哥跟焕清仍未回,很担心。昨天有人从台北来,说广播电台都被占领了,今天院长把拉几欧收起来不让再听了。受伤的人还是一个接一个的抬进来。
  65场A
  翌日天晴,焕清回来了。宽美见到他,怔怔的。
  焕清人很憔悴,因为发烧显得两只眼睛炯炯滚火。与宽美笔谈,谓何永康没事,躲在友人处,幸赖西装襟前别着的报社徽章未遭人打。林老师他们每天去公会堂开会闹哄哄的,宽荣要他先回来……
  宽美看着递过来的字条时,听见空咚一声,焕清瘫跌在地昏病。
  护理长帮焕清打针,已睡着了。
  66场
  天气晴起来,宽美带了书来探望焕清,小厮看管着店铺,请她到后面屋里。
  焕清除了体弱,差不多已痊愈,正在沐浴,健妇帮忙擦背,宽美走到外面空地等着。
  焕清浴罢出来,宽美把书给他,是日文版高尔基的「母亲」,宽荣的书。焕清翻开见书页上有宽荣的题语写道:尽管飞扬的去吧,我随后就来,大家都一样。
  宽美笔谈,哥哥曾跟她讲过,明治时代,少女从瀑布跳下去自杀,遗书说不是为了厌世或失意,而是为了自己如花一样的青春不知如何是好,那么就像花一样飞扬去吧,那时的年轻人都为这个少女的死去和遗言感到大大的振奋起来了,那时是明治维新的时代呢……
  一边写着讲着,宽美自己也激昂起来,焕清奇异的听她述说,感激之情不能自己。两人都不回避彼此泄露无遗的眼神。
  67场
  夜晚医院宿舍,宽美在清洗衣物,相馆里的小厮来找,告之宽荣回来,受了伤。
  68场
  照相馆里,宽荣满脸于思和惊惧,脚骨可能裂了。说是幸好机警逃掉了,传言军队昨从基隆上岸一路打上台北(三月八日夜),死了很多人,林老师失踪了,处理委员会多人被捉,有关系的人都可能遭牵连,他准备先回乡下躲藏。
  69场
  四脚亭,宽美偕兄搭乘运煤的轻便车回家,街上行人零落而沈默。
  69场A
  暮色时到家,宽荣和宽美从侧门进屋。母亲乍见,吓一跳,赶紧扶进屋。吴家是此地一家大的诊所,尚有兄嫂小孩若干人。
  全家非常惊惶,因今天有宪警来过家中,镇上有一些人被带走。吴父安排宽荣避到祠堂老家,且不准宽美再回金瓜石,令留在家中,他会跟院长写信,衣物以后再去取。
  70场
  宽美回到医院已是三个礼拜以后。见院长正在忙,便先回宿舍收拾衣物,发现一封阿雪寄来的信。
  阿雪的O.S.道:「宽美阿姨,昨日欧巴桑来通知,小叔被宪兵捉走了,爸爸上山,有去找你,讲你回乡下去了。听人家说是因为国民小学林老师的关系,我眼睛都哭肿了,阿公说连聋子也捉,到底有没有天理。爸爸去探听消息没有结果,基隆也捉了很多人。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医院,请来看我们。」
  O.S.的画面会有,大哥与健妇在照相馆前叙话,小厮用钥匙开了门,大哥进屋,屋内的摆置好象家常日子正在进行的时候忽然被中断了。
  71场
  监狱里,透空的小铁窗,有麻雀吱杂叫声,焕清仰望那一小片天空,深恸默然。
  牢里剩下他与另外两名中年汉子。天窗的光照更陡峭了,焕清知道已近中午,泪水无言落下。
  门开了,士兵叫名,两中年男子望向他,焕清静静把眼泪抹干,起身走出。
  经过牢房信道,无声的世界,一切无声。通过重重铁门,从幽暗的牢室突然来到耀眼的光亮中,曝白。
  72场
  小上海酒家,屋内大家在吃中饭,废置的三哥一人坐旁边吃粥,三嫂捧一碗饭追着小儿子喂食。
  阿禄师见阿雪端了饭菜进房间送给焕清吃,沉默着。
  72场A
  焕清的幽暗的房间,桌上放着饭菜,他站在窗前像一具泥塑剪影,正午的窗外白花花曝光。
  72场B
  他想着从狱中出来为难友送遗物到家里去的时候,难友的妻儿们,以及夹藏在布腰带里的血书遗言,「你们活着要有尊严,相信父亲是无罪的」。
  73场
  端午节前晚,厨房里云雾蒸腾,大嫂领二嫂和佣妇们忙碌包粽子,蒸熟的粽子挂在廊底下。女孩美静也在包。
  宽美风尘仆仆到来,提着一个布包。大嫂出来招呼,阿雪告诉宽美小叔昨天出门至今未回,三嫂拿出刚蒸熟的粽子招待宽美。
  74场
  宽美被接往二嫂诊所暂住,二嫂招呼着铺好床,宽美静坐,望着夜晚灯下二嫂安详的缝补衣服,餐桌上,阿坤与妹妹们在做功课,阿坤已经念初中了。
  74场A
  宽美想着离家前母亲的劝留,以及父亲的愤怒。他们不赞成林焕清,甚至怪罪哥哥的离家到今天这种田地是因为焕清的缘故。
  75场
  近午了,二嫂在厨房忙着,宽美帮忙拣菜,静默中,流下眼泪。
  阿雪领着焕清进门,见面恍如隔世。二嫂悄悄把阿雪唤进厨房。
  两人坐下,觉得陌生。宽美笔谈,「身体好吗?」「收到我的信?」「哥哥失踪了!」焕清只是深沉看着她。「我离家……」宽美红了脸,「家里有人提亲……」
  焕清寂然无语,宽美是离家出走来看他的。壁钟响起,十二点了。焕清笔谈,「我见过宽荣,我不能说出地点。监狱里有人托我带口信……」
  75场A
  焕清出狱后遵守诺言,到四脚亭一家中药铺,见了一个叫许炳坤的人。两人乘坐软轿到汐止山里的光明寺,农舍里见着老洪,带到口信「水井」二字。
  深井中老洪他们捞起一箱枪械。
  75场B
  焕清也在这里见到宽荣。农舍前的晒谷场,宽荣与一群青年在xxxx练,赤袒着上身对着扎捆的稻草人嘶声劈刺。
  75场C
  「离别时,宽荣不要我再来这里。他说不要告诉我的家人,让他们当我已死。」焕清停笔,激动而肃穆,宽美泪已湿襟。
  76场
  锣鼓喧天,小上海酒家前广场,酬神的布袋戏热闹进行着,有过节的气氛。
  焕清在幽暗的房内,世间种种牵扯使他茫然。阿雪送来粽子,大哥随后进来,问他以后的打算,当在隔邻开照相馆,近家也有照应,讲到宽美,人家女孩都找来家里了,意思还不够明白吗,要给人家一个交待。
  77场
  六月天,台金医院午后显得安静而慵懒。院长正看着焕清写的一封信,焕清与宽美静立等待,他们是来求院长说媒的。
  78场
  爆竹迸裂,烟硝弥漫,小上海酒家办喜事。宽美父母和陈院长都来了,在厅堂阿禄师和大哥相陪。萎顿的三哥换过新衣裳,似乎也感染了喜气。宽美在新房里感到平静的幸福。
  全家聚集在堂前照相。照相师是焕清的徒弟小厮,镁光灯一闪亮起耀目光芒。
  79场
  婚后,焕清带着宽美在九份市场旁新开了一家照相馆,小小的店面。宽美在屋后晾晒衣服,背后是远山。
  正午,小两口吃饭,家常日子,郄又是新婚。
  79场A
  午后,雷声隐隐,焕清睡梦中惊醒,满头汗珠。宽美收衣服进屋发觉异状,焕清梦到大哥浴血奔逃。
  80场
  北投赌场,大哥在赌。
  跟随身边的妾兄在过道遇见金泉与比利,妾兄讽言比利出卖三哥,被金泉掴掌,冲突而发生拼斗。
  大哥冲出来打,重创比利。隔廊房间涌出一群人,上海佬阿山,阿城及几名陌生客,是一股新的结合势力。大哥被激怒了,长久积郁的怒气一发不可收拾。拼斗中,枪响,大哥毫无所觉,撂倒阿山,金泉死拼,阿山和阿城逃。追杀着,大哥突然力竭倒地,胸前鲜血汨汨流出。
  81场
  小上海酒家进行着法事,大嫂跟阿雪妹妹们跪在灵前。
  屋内,阿坤帮着祖父扎紧腰布,阿禄师取出拐杖刀,带着阿坤出门欲报仇,姨婆发现阻止。焕清奔出抱起父亲走回,阿禄师挣扎踢打破口大骂。
  82场
  六月天,台风将来,漫天的火烧云。大哥葬在临海崖坡,道士摇着铃诵经,冥纸灰飞。
  83场
  焕清陪大嫂来港边商行妾的住所。商行楼房将顶给别人,说服妾把光明带回家来住,毕竟光明是林家的长孙。妾摇头只是哭泣,光明站在竹床中,乌亮眼睛好奇的看着。
  84场
  宽美在台金医院产下一子,停电的烛光中,焕清喜极而泣。
  85场
  某日,夜里下起雨。急促的拍门声,宽美醒来去开门。
  是四脚亭山里的许炳坤,送来宽荣一封信,写说光明寺农舍被剿,老洪出卖了他们,恐焕清被牵连要他们逃。
  86场
  清晨下雨的火车站,焕清一家三口人,小儿抱在怀里,地上两口大皮箱。站前栅栏外面灰雨里的海岸线,涛声一波波,他们能逃去哪里呢?
  87场
  所以他们又回来了。
  在照相馆画着窗帘壁炉花瓶的布景前面,焕清调好三脚架相机,为他们盛装的三人拍下了全家福。
  88场
  全家福照片寄到小上海酒家阿雪手中。宽美信上的O.S.,自前面两场延续到这里,「……我们没有走,因为不知道要走到哪里。我到过台北托人探听哥哥,毫无音讯。阿朴长牙了,常爱笑,神情很像你小叔。你小叔比往日更默然,除了工作就是跟阿朴玩,带他散步……」
  O.S.的画面是小上海酒家内笙歌隐约,莺莺燕燕在玩四色牌,妾兄混其中。三哥不停吃着神桌上的供糕。光明于庭中骑竹马玩。阿禄师坐在他的藤椅里睡着了。
  正堂大厅,彩绘玻璃投映出一个浓郁色泽的世界,在那里,光影阴阳叠错,明冥难分,生活持续发生下去。
  出字幕:一九四九年十二月,大陆易守,国民政府迁台,定临时首都于台北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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